张金娣清了清喉咙,又开口了:“国庆一个小孩子,哪会倒什么水!”
“我在卫生站的时候,卫生员专门叮嘱过我,说我年纪大了,喝不得太烫的水。”
说着,她脸上堆起笑,看向林望舒道:“儿媳妇,还是你去给我倒一碗不冷不热的水吧!”
张金娣铁了心要磋磨林望舒,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。
林望舒只当没听到,坐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张金娣见状,眉头皱了下。
余光瞥见刚才周国庆冲出去时,没关上的大门外面有军属路过。
她表情一冷,抬起手“啪”的一声拍在自己没受伤的大腿上。
扯着嗓子“哎哟”了一声,就正准备抱怨。
林望舒翻了个白眼,抬手正准备试试那碗水的温度。
一直没吭声的吕秀突然开口:“亲家母还有闲心管水是不是不冷不热,就说明你一点也不口渴。”
“大家都一把年纪了,谁还不明白谁啊?”
“你就是纯心想要磋磨我家闺女,打量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似的!”
林望舒缓缓收回手指。
瞪大眼睛“哈”了一声,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偏着头,扯着嗓门朝屋子外面喊道:“原来是这样啊!张金娣,你也太不厚道了吧,有你这样当婆婆的吗!”
吕秀笑着拉过闺女的手,轻轻拍了拍,语重心长:“你就是太年轻,见得太少。”
“这世上啊,就是什么不要脸的人都有。妈是过来人,这几天妈好好教你,免得你再上那些不要脸的人的当!”
林望舒配合的重重点头。
张金娣脸色比锅底还黑,咬着牙骂道:“姓吕的,你说谁不要脸呢!”
吕秀抬起头,“哎哟”一声:“亲家母,我就随口一说,你咋还上赶着认领呢!”
张金娣再次被噎住,只能用一双眼珠子,死死的瞪向吕秀。
吕秀一点也不带怕的。
嘴角挂着笑,挑着眉跟张金娣对视。
“你给我等着!”张金娣眼睛实在是受不了,酸得厉害。
气呼呼丢下一句狠话,闭上眼猛的翻了个身,用后背对着林望舒和吕秀娘俩。
张金娣首战失败,在木板床上老老实实的躺到了吃晚饭的时间。
吕秀心疼女婿在外面训练了一天。
累得半死,还得回家做饭。
于是掐指算着时间,估摸着周承业差不多快回来了,就从板凳上起来。
走到立柜旁将柜子打开,从里面拿粮食出来准备开始做饭。
张金娣一听到吕秀起身的动作,立马转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吕秀打开立柜时,她更是眼尖的看到里面有半只油亮亮的熏鸡。
张金娣的眼睛“唰”的一下就亮了,拔高嗓门:“亲家母,你也别折腾做什么菜了,咱们晚上吃熏鸡就行!”
吕秀虽然什么都没说,但还是顺从的将那半只熏鸡从柜子里拿了出来。
张金娣见状,原本攒了一肚子的气,终于缓缓散开了。
也是,毕竟自己是林望舒的婆婆,林望舒得在自己手里讨生活。
吕秀就是再不待见自己,再跟自己呛声。
在晚饭要不要吃熏鸡这种大事上,还不是得听自己的!
吕秀宰鸡、切菜、煮饭,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。
林望舒没被安排活计,于是就在旁边生火打下手。
周承业下训,一推开家门。
就看到小小的屋子里,丈母娘正在往桌上端菜,自家媳妇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丈母娘后面转来转去。
这副场景让周承业有一瞬间的愣神。
他嘴唇动了动,下意识喊了一声:“妈!”
躺在角落木板床的张金娣正要应声。
吕秀先“诶”了一声,笑吟吟的朝周承业招手:“回来啦!”
“快去洗手,可以吃饭了!”
周承业点了点头,去旁边的盆架那洗手。
从头到尾,被无视的彻彻底底的张金娣,脸色阴沉的可怕。
她在心里将周承业还有林望舒他们狠狠骂了一通。
这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周国庆!”
周国庆听到他奶的声音,小身板下意识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快步走到张金娣面前,用自己小小的身子给张金娣当拐,费力的将张金娣给扶到桌前坐下。
周承业洗完手,拿过筷子递了过去。
张金娣刚接住筷子,就舔了舔嘴唇,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里最大的那块鸡腿,伸手就要夹。
眼看筷子离鸡腿还差不到一厘米,她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吕秀的筷子突然伸过来,“啪”一声拍在她的筷子上。
张金娣猝不及防,手里的筷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桌上。
“老虔婆,你有病吧!”张金娣脸色发黑,转头恶狠狠的瞪向吕秀。
吕秀将那块鸡腿夹进自己闺女碗里。
又挑了块同样肉也不少的鸡胸,放进周承业碗里。
做完这一切后。
她才放下筷子,转头看向张金娣,慢条斯理道:“亲家母,你别生气啊,我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你下午的时候,不是还在那嚷嚷说伤口疼吗?你要是吃了这种重盐的熏鸡,伤口会疼得更厉害的!”
“少在那放屁,老娘从来没听说过受伤了不能吃熏鸡,你就是见不得我吃肉!”张金娣才不信这些,扯着嗓子就开始破口大骂。
骂完,她捡起桌上的筷子,又要去夹。
吕秀依旧笑着:“亲家母你一直待在乡下,没听说过这些很正常。”
“我以前上过女校,学了不少护理知识,你听我的不会错!”
说完,她拿起碗上的筷子,又一次将张金娣的筷子挑开。
张金娣再次扑空,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。
转头朝身旁的周承业吼道:“你就这样看着你妈被你丈母娘欺负?!”
周承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淡声道:“我丈母娘说的有道理,她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张金娣气得胸口发闷。
嘴唇动了动,咬牙切齿,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臭老九,怪不得会被下放!”
林望舒听见这话,眸色瞬间一冷。
她“蹭”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。
张金娣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,盯着她磕磕巴巴:“你...你想干什么?”
林望舒没理她,直接端起那盘熏鸡。
在张金娣的注视下,手起筷落,把鸡肉麻利地分到自己和周承业几人碗里。
紧跟着,她把空盘子往桌上一搁。
冷冷瞥了张金娣一眼,冷笑着道:“下放又怎么样?”
“就算下放了,我妈也有熏鸡肉吃,你连根毛都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