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吗?”薛妙仪睁大双眼,看起来比被夸赞的沈千雅还要激动。
“这种事有什么好骗人?”
圣瑰大长公主端起酒盏饮下一口烈性佳酿,勾勾唇角笑着说:“这两年科考入仕的文人诗词和文章我都看过,好些人尽写些拈酸的词,比不得沈小姐所做之词,视野广阔,语言宏博。”
她是真的欣赏沈千雅。
沈千雅和薛妙仪都愣了一瞬。
前者是没想到圣瑰大长公主这样的人物,也会看她的诗篇,还能这样夸赞她。后者却是没想到沈千雅还有如此大才。
这什么狗屁虐文。
男本位思想脏透了!!
沈千雅那般聪明有才气的人都要被困在宅院里,但凡有个男女平权的高考,也不至于让她被埋没啊!
但赵愫看向沈千雅的眼神里又多出一丝惋惜,“听闻,你要嫁人了?”
嫁与不嫁都是各自的选择,本没有什么高地之分。
但如果嫁的人是叶兆斓那样的混账,怎一个‘惨’字了得……
好好一朵花儿,插在了狗屎上。
赵愫心底为之怅然,又饮下了一口烈酒。酒气混着冰冷的花香沁入肺腑,叫她看人的眼神里都多出几丝.迷离。
沈千雅抿了抿唇。
“大长公主,臣女正是为此事而来。”
“你说。”赵愫语调温柔,看人的神情也温柔,像柔和包容世间万物的春风,包容之时还带来沁人心脾的百花芬芳。
“臣女,不想嫁进叶家!”
沈千雅跪在圣瑰大长公主身前,俯身一拜。
来参加燕山狩猎只是她的第一步,她的目的绝不只是走出沈家而已,她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己将来自由独行的倚仗。
再也没有比大长公主更适合的人选了!
赵愫闻言微微一笑,沈千雅素来听从父母之命,乖巧得像个京中贵女的典范。
今日能有这样出格的言论,还是在她这个并不如何熟识的人面前坦言,着实令她有些意外。
赵愫柔若无骨的那只手冲她抬了抬,便有婢女上前将她扶起。
“你为何觉得我会帮你?”
沈千雅:“因为你我都是女子,大长公主比臣女更明白女子在这世间的不易!”
如今大夏之中权势最大还能让皇上给上几分颜面的女人,只有圣瑰大长公主了。
而这一切都是她三次和亲,甘愿置身险境换来的。
大长公主嫁过三次,虽然次次功成身退,但其中艰险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沈千雅虽然没有亲身经历那一切,但也能猜到一个女子独自前往异国他乡,会遭遇怎样的不公和轻蔑,何况赵愫还是一国公主……
没有比赵愫心性更坚定的人了。
赵愫浅笑,“你想离开沈家么?”
沈千雅摇了摇头。
赵愫道:“那是?”
沈千雅说:“我想掌控沈家!”
赵愫眸光一亮。
这姑娘,看和斯文乖巧,野心倒是很大。
可是她喜欢有野心的女子。
有野心的人才会茁壮长大,而不是被规训成一朵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。
沈千雅目光灼灼。
若是那些远不如她的兄长、堂弟都有机会掌管沈家,凭什么她不行?
她父亲的奏疏需要她润色代笔,他兄长科考三次仍旧未能上榜,若她有这样的机会,她未必会比旁人差!
男人可以依靠家族权势攀上高峰,她的能力又为何要靠跳出沈家来证明?
她为什么不能和那些人一样,拿着沈家的资源,站上更高的地方?她也配享用同等的资源,而这样的家族供养下,她会做得比沈家那些男子更好!
赵愫了然一笑,在沈千雅的眼底,她看到了和从前的自己一样的光彩。
女子,凭什么要屈居男人之下?
“我抛给你一个机会,你敢接吗?”
她这人不爱磨磨唧唧,面上端得再如何如沐春风,一出手,必然不是小打小闹而已。她有自己要做的事,而她不介意在这条路上先扶沈千雅一把。
要是没有这样的能力,她也坐不上如今的位置。
沈千雅蓦地抬头,“但求公主赐福。”
赵愫眉梢轻扬,“那是个很大的机会,你,可别让我失望。”
沈千雅:“多谢大长公主!”
从进来以后就没什么人在乎的静王叹了口气,“大皇姐,记得注意分寸。”
旁人不知道,他却清楚得很。
如果不是身为女儿身,这位大皇姐的手段怕是皇室之最。
她厉害得很。
驯男人不过是她最微不足道的手段之一罢了。
大皇姐想要帮沈小姐,这件事他不意外,他是怕大皇姐闹得事情太大,到时候不好收场。
赵愫笑得香肩轻颤,“饶是我没有分寸,也不会把你的心上人给寸没了,你慌什么?”
赵恪:“……”
什么话!
这叫什么话!
薛妙仪缓过来些许,看向大长公主的眼底却更多出几分敬佩,总觉得,这位顶级魅魔才是最牛的那一个。
但是听大长公主的话里的意思,似乎对方不想带她一起玩儿啊?
可是她真的很想一起搞事情!
“大长公主……”
薛妙仪轻咳了一声,主动绕过桌案,贴到了赵愫身旁。
“日后我也是不是也该叫你一声大皇姐?那我先叫你一声姐姐好不好呀?”
赵愫:?
被抛弃的赵恪:???
不是,她这么快就跟别人跑了?!
果然不能对任何人放松警惕,哪怕是大皇姐,哪怕她是个女子!!
赵愫噗嗤一笑,指尖勾过薛妙仪的下巴,“你有什么话想说?”
薛妙仪两眼亮晶晶,璀璨得像是养了一条星河,“姐姐有什么好玩的,也带带我!我也想玩,我也想玩!”
赵愫瞥了眼脸都快变成墨绿色的赵恪,意味深长道:“我是愿意,只怕是你家那位不许呢。”
薛妙仪顶着连苑那被抢走了心爱之人的想要刀了她的眼神,头铁道:“我是我,难道我嫁给静王,我就不能做我了吗?姐姐有什么有趣的,只管叫上我!”
赵恪:“……”
赵愫又是一阵轻笑,调侃道,“静王就没什么想说?”
赵恪眼皮跳了跳。
“……我能说什么?我毫无家庭地位!”
薛妙仪要是想去,他还能拦着?
只怕不仅拦不住,还要被薛妙仪揍一顿!他是相信薛大小姐揍人毫不手软的,因为他真挨过!
赵愫的视线在静王和薛妙仪之间来回横扫,最终道,“也是,有薛小姐这样的妙人相伴,你该知足了,还要什么家庭地位,不要也罢!做人太贪了可不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