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猛地颤抖起来，连呼吸都在发颤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额角青筋暴起，眼底猩红得几乎要裂开来。
“她……她怎么敢……”
“她怎么会这样对我？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？”
他筹谋半生，散尽家财，甚至不惜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谋反，到头来，竟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。
这何止是杀人，分明是诛心。
偏偏云锦时还睁大了眼，一脸不可置信，像是当真才听明白其中关窍：“那这个意思是，这顾舟，极有可能还不是沈管家的孩子了？”
“那沈管家辛辛苦苦养了顾舟这么多年，对顾舟几乎是言听计从，要什么给什么，岂不是……都白费了？”
楚九渊眉眼微弯，语气里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：“也不一定，也还是有可能是沈管家的孩子的。”
“毕竟，就这册子上记录的，也还是有沈管家的。”
“但也有别人。”
云锦时歪了歪脑袋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，眼底却藏着促狭：“那可有什么办法证明证明，这顾舟究竟是不是沈管家的孩子？”
楚九渊颔首：“办法，当然是有的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目光落到地上昏死过去的假顾舟身上，意味深长：“这顾舟，不就在这里吗？”
“既然人在，自然可以趁机做个滴血认亲。”
云锦时低下头，将眼中的笑意悄悄藏了起来。
楚九渊可真坏啊。
他分明什么都知道。
这个顾舟，根本就是个赝品。
拿这个顾舟去滴血认亲？那自然不可能是沈淮安的儿子。
可这恰恰，就是云锦时最想看到的。
云锦时点了点头，神情若有所思：“陛下说得有理。”
“那……”
她转过头，兴致勃勃地吩咐暗卫：“去拿碗和水来！”
她又看向沈淮安，笑意盈盈，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：“我实在是太好奇了，沈总管莫怪啊。”
“我想，沈总管心里应该也挺好奇的吧？好奇顾舟，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。”
沈淮安早已怒火攻心，理智几乎被烧得一干二净。
听云锦时这样说，也只是死死盯着她，眼神阴沉骇人，却始终没有出声阻止。
很快，暗卫便将准备好的东西都端了上来。
云锦时立刻开口：“开始验吧。”
“快验快验。”
暗卫应声上前，抓住地上顾舟的手，利刃一划，指尖很快渗出鲜血，滴入碗中。
随即，暗卫又拿着那只碗走到沈淮安面前，拽住他的胳膊，毫不客气地刺破了他的手指。又一滴血落了下去，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云锦时立刻凑上前去看。
碗中的两滴血，泾渭分明，没有半分相融的迹象。
云锦时扬了扬眉，转头看了沈淮安一眼，像是生怕刺激得还不够似的：“沈总管也别着急，可以再等等。说不定再过一会儿，这血就融合在一起了呢？”
沈淮安缓缓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狠厉。
“贱人，她骗了我！”
“她骗了我这么多年！”
“她竟然一直都在骗我！”
“顾舟根本不是我的儿子！她骗了我！”
云锦时低下头，唇角一点点翘了起来。
看来，沈淮安这回是真的急了。
可现在再急，又还有什么用呢？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云锦时声音轻飘飘的，听着温和，落在人耳中却字字诛心，“毕竟也有可能，长公主自己都不知道，这顾舟的爹究竟是谁啊。”
“血缘，也没那么重要吧？”
“沈总管你那么爱楚潇潇，为何非得在意，这顾舟是不是你的亲儿子呢？”
“反正你把他当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，即便不是亲生的，也总该养出感情来了吧？”
“既然都已经有感情了，自然不可能因为现在知道顾舟并非你亲生，就不顾他的死活了吧？”
“不过，长公主这么做，倒也的确是有些过分了。”
“只可惜，她如今已经跑了，暂时也没法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你不如先死着，去奈何桥边等等她。”
“我和陛下，肯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。”
沈淮安听见这话，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，眼神骤然一变：“我知道楚潇潇在哪儿！”
“我可以告诉你们她在哪儿，你们去把她抓回来！我要亲口问问她！”
“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！”
楚九渊扬了扬眉，似笑非笑：“哦？”
沈淮安抿紧了唇，眼底一片赤红：“她就在京城外。”
“在庆安山下，一处山谷之中。”
“那里深山密林，寥无人烟。”
“这些年，我借着清辞商号，花了几年时间，在那里给她修建了一处行宫。”
“她这些年招买的兵马，也都一并藏在了那里。”
“那些兵马，都是我在养着！都是我养着的！”
云锦时转过头，和楚九渊对视了一眼。
云锦时立刻接了话，神情却凝重了几分：“那照你这么说，楚潇潇手里，岂不是还有一支人数不少的军队？”
“而且既然庆安山是她的大本营，又有兵马驻扎，那我们即便去了，想将楚潇潇捉拿回来，只怕也不容易吧？”
“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经历了这么一出，陛下手中的兵马也折损不小。”
“我觉得，实在是没什么必要……再和长公主去硬碰硬。”
“若是两败俱伤，万一到时候再冒出什么人，趁机捡漏，那我们可就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了。”
沈淮安猛地一拽铁链，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，在阴冷的密牢里格外刺耳。他情绪激荡，声音都几乎劈了：“不会的！”
“这次起事，本就是她在背后操控！”
“她眼瞧着楚九渊中了九幽，认定楚九渊必死无疑，也认定自己这一次一定能成，所以几乎将自己能够调动的兵马都用光了！”
“只留下极少的人，不足三百，留守在那行宫之中！”
“她这一次败了，就已经彻彻底底没有翻身的可能了！”
“你们去抓她啊！去啊！去将她带来！我一定要亲口问问她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