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时又转头看了楚九渊一眼。
两人沉默片刻，云锦时才点了点头：“行啊，那就试试吧。”
她说完，又低下头看向被扔在脚边的顾舟，歪着脑袋想了想，才慢吞吞开口：“这顾舟既然不是你的儿子，那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。”
“带下去吧。”
“先把毒给他解了。”
“虽然不是沈总管的儿子，但到底也还是长公主的啊。”
“说不定，等长公主被抓过来之后，还能有些用处呢。”
“不过也未必。长公主那样负心薄幸，不过一个儿子，她也未必会真的在乎。”
“但……试试吧。”
云锦时一招手，暗卫立刻上前，将顾舟抬了起来，带了下去。
楚九渊这才伸手握住云锦时的手，语气淡淡：“那我们也先走了。”
“沈总管在这里，好好消化消化今日知道的这些消息吧。”
“实在是……还蛮惨的。”
云锦时跟着楚九渊一同转身，等出了那股潮湿阴冷、令人窒息的地牢，才终于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了声。
“有趣啊，这可真是……有趣极了。”
云锦时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九渊：“那些册子，是真的？”
“那些面首，也是真的？”
楚九渊嘴角微微扬起：“册子，是真的。”
“面首，是假的。”
云锦时扬了扬眉，倒有些意外：“面首竟然是假的？”
“那册子竟然是真的？”
楚九渊嘴角勾了勾，眸光里带着几分算计得逞后的从容：“我猜，沈淮安既然会那样死心塌地地替楚潇潇做事，心里多少还是喜欢她的。”
“既然喜欢，自然就受不了她的背叛。”
“如今看来，果然如此。”
“那些所谓面首，都是我让人照着楚潇潇身边一些护卫、小厮和内侍的模样易容出来的。”
“沈淮安见过那些人，才会心生怀疑。”
“至于那册子，册子本身的确是真的，但册子上的内容，大半都是我伪造的。”
“册子上没有那么多人。”
“只是沈淮安与楚潇潇在一起的那些日子，都是真的。”
“也正因为那几分真，沈淮安才会深信不疑。”
云锦时忍不住笑出了声：“不怕假的，也不怕真的，就怕八分假里偏偏掺着两分真。”
“真真假假混在一处，才最不容易叫人起疑。”
楚九渊点了点头：“你瞧，沈淮安不就没有怀疑吗？”
云锦时眉眼弯弯，只觉得楚九渊这一手，实在妙极。
可想起先前沈淮安说的话，她心底到底还是生出几分隐忧来：“沈淮安说的，是真的吗？”
“楚潇潇当真在那庆安山下修了行宫，还在那里囤积了兵马？”
楚九渊抿了抿唇，眸光沉了下来：“十有八九。”
“但不管是真是假，我们都得派人去探一探。”
“若是能将楚潇潇找出来，抓回来，那自然是……再好不过。”
云锦时点了点头，仍旧放心不下：“咱们还有兵马可用吗？”
“虽然我觉得沈淮安说的，应该确有其事，但也不能全信。”
“多带一些人去。”
“可也不能全部带去。”
“我怕咱们的人一旦被调出京城，就会有人藏在暗处，趁机出手。”
楚九渊点了点头，只抬手轻轻摸了摸云锦时的后颈，以作安抚：“好，我知道。”
楚九渊声音温柔，却带着叫人心安的笃定：“我不会让他们再有任何机会。”
云锦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：“你只派人去，也不许亲自去。”
“经过这么几遭，我实在是……有些怕了。”
楚九渊喉结微微滚动，终究没忍住，俯身在云锦时额上轻轻亲了一下：“好，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会再以身犯险。”
他将手覆在云锦时的小腹上，眉眼几乎是一瞬间柔和了下来：“我得好好的，等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呢。”
云锦时眉眼弯弯：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云锦时跟着楚九渊回了凤栖宫，楚九渊去安排事情，她便又重新躺回了床榻上歇息。
也许是真的松懈下来了，她才刚一沾枕，困意便席卷而来，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云锦时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发顶，便缓缓睁开了眼。
是楚九渊。
云锦时扬起唇角，朝他笑了笑：“什么时辰了？我又睡过去了？”
“我怎么好像……一直都在睡啊。”
楚九渊声音温柔含笑：“你之前一直绷着那根弦，如今终于彻底松下来了，会想睡，本就正常。”
“我已经让太医给你看过了，太医说，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。”
云锦时听他这么说，忍不住抬眼看他，低低笑了一声：“陛下嘴上说着，我想睡觉是正常的，可瞧见我睡过去，心里还是担心得很吧？”
楚九渊轻轻叹了口气，也不否认：“当然担心。”
云锦时靠在楚九渊怀里，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，声音软了下来：“不会有事的了。”
“我们都会好好的。”
楚九渊颔首：“我们都会好好的。”
云锦时抬眸看向窗外，窗外仍旧是一片沉沉夜色。
她歪了歪脑袋：“现在什么时辰了？人已经派出去了吗？”
“可有消息了？”
楚九渊抚着她的头发，低声道：“人已经派出去了，本也是想趁着夜色动手。”
“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埋伏在庆安山附近了，只是暂时还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形。”
楚九渊抿了抿唇：“我们如今在京城，离那边到底还有一段距离。”
“只能等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楚九渊忽而弯了弯眉眼，“锦时倒是给我带回来了几员强兵良将。”
“应该不会有问题。”
云锦时眨了眨眼，很快便反应了过来：“陛下说的是……江家那几位？”
楚九渊点头：“是。”
楚九渊笑了笑：“朝中原本可堪一用的将才就不多，这几次谋逆叛乱下来，又折损了不少。”
“如今江家那几位回来，正好把这个空缺补上。”
“倒是极好。”
“而且江家的人，也最让人放心。”
“毕竟，他们的小主子，还在我手里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