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时喉头微微滚了滚,只定定地望着楚九渊,心底那点喜欢,几乎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。
她甚至忍不住地想,想亲亲他。
可这念头才刚起,便听见楚九渊含笑开了口:“锦时这眼神,倒像是想将我剥皮拆骨,吞进肚子里。”
云锦时几乎立刻就察觉到,楚九渊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。
他眸色微深,语气却仍旧散漫:“若是锦时当真这么喜欢,我也不是……不能接受。”
云锦时咬了咬牙,立马将目光挪开:“胡言乱语什么?我才没有!”
这人,实在是……
越来越没边了。
她就不该生出方才那样的念头。
云锦时轻咳了一声,强行将话题扯开:“我只是在想,还挺想出去看看的。”
“看看长公主被关在铁笼中游街,会是什么情形。”
“可转念一想,如今叛乱才刚平息,京中也未必就彻底安稳了。这个时候出去,若惹出什么乱子来,倒平白给你添麻烦。”
楚九渊闻言,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锦时根本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吧?”
“激将法?”
云锦时目光乱飘,嘴上却不认:“什么激将法?我怎么……听不懂呢?”
楚九渊低低笑了起来,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眉眼舒展开来:“锦时想去看,那便去看。”
“锦时是皇后,我是皇帝。”
“我辛辛苦苦坐在这个位置上,辛辛苦苦处置朝政,想方设法让天下太平几分,为的本就是让锦时无论什么时候,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,去自己想去的地方。”
“叛乱已经平息了好几日,虽说京中多少受了些波及,但并无大碍。”
“至少,寻常百姓死伤不多。”
“只要没有真正伤到民生根本,后面的事情便都还有得收拾。”
“这几日下来,京中的秩序其实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所以,锦时若想去看,便去看。”
云锦时抬起头来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:“真的?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楚九渊笑吟吟地扬声唤人:“来人,去准备准备。朕与皇后,要出宫看戏去。”
片刻之后,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从皇宫角门悄然驶出,一路朝着城中主街之一的朱雀大街而去。
马车最后停在了一处人不算多的巷口。
在那巷口不过等了片刻,云锦时便已隐约听见外面百姓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押解回京的,就是这次叛乱真正的幕后主使。”
“幕后主使不是妖后吗?”
“你可别胡说,如今都已经传开了,根本不是皇后娘娘。”
“是啊,那些先前传得沸沸扬扬的话,听说都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。”
“皇后娘娘根本就不是什么逆贼之女,皇后娘娘是江家之后,是当年江小将军的女儿。”
“江家?就是十多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,后来又被查明是遭人栽赃陷害的那个江家?”
“可不是。听闻当年江小将军还是被旧部打晕了送去安州,这才生下了皇后娘娘。”
“江小将军一直想替江家翻案,结果也正因为如此,才暴露了身份和行踪,被靖安王盯上了。”
“后来靖安王又联络了云修德,设局害死了江小将军。”
“没过多久,皇后娘娘的母亲也跟着去了。唉,可怜得很。偏偏云家那对夫妻又将事情瞒得太好,皇后娘娘的母亲临终前竟还将孩子托付给了他们。”
“是啊是啊,我们听说的也是这些。且还听说啊,这次叛乱的幕后主使其实是长公主。长公主和清辞商号那位掌权的沈掌柜有私情,甚至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。”
云锦时扬了扬眉,转头看向楚九渊,眼中满是笑意:“这么短的时间,按理说,百姓们应当还不知道这些来龙去脉才是。”
“可如今,竟已传得这样细了?”
“莫不是……陛下暗中动了些手脚?”
楚九渊也不否认,只将她揽进怀里,手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着:“我家锦时这样好,自然不能平白背那些黑锅太久。”
“我自然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。”
“倒也算不上动手脚。本来这些事,也都是真的。”
“我只是多安排了几个人,将这些本就是事实的事,说给该听的人听罢了。”
云锦时笑了一声。
这种被人护着、被人放在心上,连一句污名都舍不得让她多背的感觉,实在很好。
她正想着,外面忽然便响起了百姓更为激动的声音。
“来了来了!”
“平日里在京中也常见长公主,瞧着倒是温和有礼,谁能想到,心思竟这样深?”
“这何止是心狠?能蛰伏这么多年,只等时机起事,实在可怕。”
“越是能忍的人,越不能小看啊。”
云锦时抬手掀开了马车车帘,朝朱雀大街看了过去。
马车停得高,她即便坐在车内,也足以将街上的情形看得清楚。
很快,她便瞧见士兵分开人群,将两侧百姓牢牢拦住。
没过多久,伴随着辘辘车轮声,一个巨大的铁笼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。
楚潇潇身上还穿着华服,只是头发散乱,衣裳上也沾了不少臭鸡蛋和烂菜叶,看着颇有几分狼狈。
她低垂着头,瞧不清神情。
云锦时微微眯了眯眼。
她倒是没想到,再见楚潇潇,竟会是这样一副光景。
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一直低着头的楚潇潇忽然抬起头,径直朝这边望了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,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。
云锦时朝着楚潇潇弯了弯唇,笑了一下。
楚潇潇眼底的神色却几乎是瞬间就变了。
那目光又冷又利,杀意几乎毫不掩饰。
可很快,她又看见了从云锦时身后微微探出身来的楚九渊。
楚九渊的目光比她更冷,也更沉。
只是极轻地落在她脸上,里面却尽是毫不遮掩的警告与狠意。
楚潇潇只觉得背后骤然发凉,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移开了眼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闭了闭眼。
楚九渊,云锦时。
她自认算准了楚九渊,给楚九渊下了剧毒。
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自己竟会轻视了云锦时。
偏偏就是这一分轻视,让云锦时翻了盘。
让她救回了楚九渊,也让自己满盘皆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