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潇潇唇角扯出一抹近乎惨淡的笑。
她自己也是女子。
这些年来,她一直觉得,这世上不会再有哪个女子,能比她更能忍,更会等,更豁得出去。
可也正因她这样自视甚高,才忽略了云锦时。
是她大意了。
楚潇潇闭了闭眼。
输到今日这一步,倒也不算全然冤枉。
楚九渊抬手将云锦时重新拉了回来:“看完了,可以回宫了吗?”
“回宫之后,你还能慢慢看她。”
楚九渊眸光阴沉,语气也淡得发冷:“她方才用那种眼神看你,我真想先将她的眼睛剜下来。”
云锦时方才刚同楚潇潇对视过,自然知道楚九渊说的“那种眼神”是什么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她筹谋这么多年,最后却一下子毁在了我手里,自然是恨的。”
“可恨又有什么用?”
“反正她如今也只能看着我了,做不了什么。”
楚九渊微微扬了扬眉,倒是从她这话里听出几分坦荡的得意来。
“皇后娘娘瞧着,还挺得意?”
云锦时嘴角轻轻翘起:“这叫……得意吗?”
“行吧,若你非要这么说,那也算。”
“但我得意,不也是理所应当?”
“其实,我还挺欣赏楚潇潇的。”
“一个女人,能在皇室之中生出那样的野心,又能为了这份野心不择手段、步步筹谋。”
“还能隐忍蛰伏,甚至卑微讨好先帝这么多年,的确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“正因如此,一想到这样的人最后是败在我手里,我如何能不得意?”
云锦时转过头看向楚九渊,眉梢微挑:“怎么?陛下觉得,我不该高兴?”
楚九渊抿了抿唇,倒也老老实实摇了摇头:“那倒不是。”
“只是看你因为旁人,生出这样高兴又得意的情绪,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。”
“你可以当我是在吃醋。”
“啊?”云锦时一下子睁大了眼:“吃醋?你吃什么醋?吃谁的醋?”
“楚潇潇?你疯了啊?”
“她恨不得杀了我,我也从未盼着她好。”
“更何况她还是女子,还是你姑姑。”
楚九渊只掀了掀眼皮,神色淡淡:“那又如何?”
云锦时抬手按了按额角,忍不住失笑:“你这可就有些……离谱了。”
她嘴上这样说着,眼底的神色却不由自主地越发柔和起来。
她其实不是没有发觉。
楚九渊这回醒来之后,的确将她看得比从前更紧了些。
许多时候,她明明只是在做寻常事情,却总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寸步不离。
甚至她的目光在旁人或旁的物件上稍稍停得久一点,他也总会想方设法将她的注意力重新引回去。
她原先只当,他是担心她。
却原来……
也不只是担心。
是因为这一次太险了,险到他们几乎要失去彼此,所以才让他心里也留了几分说不出的后怕吗?
云锦时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可真要说起来,有后遗症的,也未必就只有楚九渊一个。
云锦时抬起头,在楚九渊嘴角轻轻亲了一下:“好了,不看了。回宫吧。”
楚九渊的目光一瞬间便热了几分:“你瞧,你总爱这样勾我。”
“之前你还不承认。”
云锦时没忍住笑出了声,只好顺着他的话应下:“嗯嗯嗯,是我在勾引你。”
“我认了,行了吧?”
“现在可以回宫了吗?”
楚九渊咬了咬牙,低低嘀咕了一句:“你也就是仗着,我眼下不能真拿你怎么样,才敢这么胆大。”
云锦时翻了个白眼:“冤枉啊,青天大老爷。”
“你虽然没法真对我做什么,可也没少替自己讨好处。”
“你倒是对自己狠一点啊。”
说到后面,云锦时忍不住磨了磨牙,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:“我的手都快断了。”
楚九渊这才彻底笑出了声,眉眼间全是畅快的笑意:“那不成。”
“我可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。”
他说完,才扬声朝外吩咐:“回宫。”
马车很快悄无声息地从巷口离开,绕出另一头,重新往宫里去了。
回宫之后,云锦时与楚九渊又歇了片刻,夜翎才匆匆前来禀报:“回陛下,楚潇潇已经游街结束,被押解入宫了。”
云锦时应了一声:“将人送进密牢?让她去和沈淮安团聚?”
楚九渊却摇了摇头:“先前将沈淮安关在密牢里,是为了保守秘密。”
“那时宫中尚且不稳,也怕仍有余孽,若走漏了风声,反倒不利于抓出幕后主使。”
“可如今楚潇潇都已经彻底落进我们手里了,也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。”
“直接在大殿审。”
“再让人将沈淮安带上来。”
夜翎低声应了,转身退了出去。
楚九渊牵着云锦时一同往大殿去,走到半路,才低声解释:“沈淮安关着的那处密牢,到底在地下,阴冷又潮湿。”
“你如今身怀有孕,本就不该在那种地方久待。”
“无论是对你,还是对孩子,都不好。”
云锦时抬起眼,心里几乎立刻便明白过来。
她原先还当楚九渊是嫌在密牢审问不够体面,原来真正的缘由,竟还是为了她。
云锦时抿了抿唇,心底那点柔软又悄悄漫了上来。
她几乎又想去亲楚九渊了。
可她心里也清楚,自己若真这么做了,这狗东西只怕又得得意许久。
云锦时只得将视线移开,心底却忍不住想着,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,竟是这样的。
会时时刻刻想要同他亲近。
看见他,会欢喜。
听见他说话,会欢喜。
连他那些藏在细节里、不动声色的照拂,也会让她心里一点点发软。
云锦时垂下眼。
那她大概当真是该谢一谢上天,给了她这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让她得以遇见楚九渊。
两人到大殿时,沈淮安已经被带了上来。
他浑身都绑着绳索,被侍卫押着往前一推,整个人便重重扑倒在地上。
可他像是全然顾不得自己的狼狈,几乎立刻便抬起头来,死死盯住了云锦时和楚九渊:“你们抓到楚潇潇了,是不是?”
“一定是这样!”
“若非抓到了她,你们也不会将我带上来!”
云锦时笑了一声:“沈总管果真聪明过人。”
“我们的确抓到她了。”
沈淮安听她这样说,眼中一时闪过无数复杂情绪。
有悲痛,有难堪,也有压都压不住的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