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魂？
他如何知道美人魂？
“你不会以为，我听风楼真的只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吧？”顾青意味深长的笑笑，“有些你们可望而不可得之物，兴许在我听风楼里都能觅得一二呢！”
慕容瑾芝狐疑的打量着他，他真的只是个简单的药贩子？简单的生意人吗？
听着不简单，瞧着更不简单。
“东家，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？”顾青负手而立。
后院。
二楼。
推开房门，慕容瑾芝沉着脸走进去，“小鱼，奉茶。”
“是！”事关美人魂，小鱼没有任性，关键时候她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缓急的。
不多时，小鱼泡好了茶，沉着脸上前奉茶。
待茶奉上，小鱼便立在一旁。
“顾东家，咱是生意人，有什么话敞开了说，不必藏着掖着。”慕容瑾芝端起杯盏浅呷一口，“你说的美人魂，我倒是有所耳闻，颇感兴趣。”
顾青不着急，倒生出几分拿腔拿调的感觉来，与她一般端起杯盏浅呷，似笑非笑的看向她，“美人魂，魂断肠，这可是剧毒之物。若不是我偶然间逢着某些人在打听此物，亦不知这世上还有这些玄妙之物。”
说着，他放下杯盏，胳膊压在桌沿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凑近了慕容瑾芝。
“慕容东家，你似乎对这些稀奇的药材，颇为感兴趣，我方才也不过是试一试，你竟真的有了反应。可见东西比人强，在你这心里……怕是没什么比得过手中的药材吧？”
慕容瑾芝依旧端坐，没有半分动容之色，“开医馆开药铺，药材才是关键，世人蝇营狗苟，不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吗？顾东家，咱若是没什么可说的，那便不必再说。小鱼，送客！”
“是！”小鱼早就看顾青不顺眼了。
原本是因为“美人魂”的事情，她隐忍不发，如今小姐都下逐客令了，小鱼还有什么可隐忍的，当即做了个手势，“请吧！”
顾青倒也不恼，不急不缓的开口，“不必如此，我这话还没说完呢！”
“等你说完，黄花菜都凉了，还不如不说。”小鱼直接伸手去拽。
下一刻……
“霞云镇。”
慕容瑾芝一怔，目不转睛的盯着顾青。
“霞云镇。”顾青又重复了一遍，“曾经出现过几株美人魂，我有幸亲眼见过，当时还收了一株，价值千金。”
小鱼脱口而出，“在你手中？”
这话一出，慕容瑾芝的心里便咯噔一声，隐约觉得要坏事，如此直白，等于直接暴露了她们的需求，怕是顾青会因此而就地起价。
人，最怕的就是露底。
一旦露底，就会被人拿捏，彼时便太过被动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顾青回答得模棱两可。
小鱼恼羞成怒，“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有，或者是没有，你若是再卖关子，便是价值万金，我们也不愿意掺合。”
“曾经有，可惜我已赠与了他人。”顾青挑眉，满脸的遗憾之色，“不过我还记得霞云镇的位置，以及采药人的住处，他当时手里有五株草，我只要了一株。”
剩下的，还有四株。
瞧着有些着急的小鱼，依旧淡然自若的慕容瑾芝，顾青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，“当然，有了银子，对方可能就搬走了，那本来就是个山坳里的小镇，时隔数年，也不知道还在不在？”
这摆明了，只能依靠他。
小鱼有些着急，可心里没主意，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？
总不能摁着顾青揍一顿吧？
无冤无仇的，实在是没有理由。
慕容瑾芝依旧淡然饮茶，听得顾青一番言语，亦不骄不躁，“既然你什么都知道，为什么会放了那几株呢？听风楼既然不是寻常药铺，那身为东家的顾公子，为何要将这生意做到我如归堂的头上？咱们平素可没什么交情。”
“慕容东家这话说得的确有道理，我若是诓你，你也不知真假。”顾青忽然弯腰与她对视。
那一瞬间的四目相对，让慕容瑾芝好看的娇眉，猛地蹙了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小鱼快速上前，一把推开了顾青。
顾青不避不闪，一个踉跄便扶着边上的桌案，顺势坐了回去，然后笑得好生得意。
这一疯癫情景，让慕容瑾芝的脑海里，忽然浮现了一个人的容脸，似乎也是这样疯癫无状，这样的让人畏惧且抗拒。
慕容瑾芝似乎耐心用尽，“顾东家，要是你再疯疯癫癫，咱就没什么可说了。”
他不走，她走。
语罢，她搁下杯盏，起身离开。
“慕容姑娘一直这般冷冰冰的，不近人情吗？”顾青站在她身后，“我这不是为了拉近距离，缓解彼此之间的尴尬吗？你若不喜欢，我好好坐着说话便是。”
慕容瑾芝已经不想给他机会了，抬步走到了门口。
“真不想要了？”顾青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锦盒，搁在了桌案上。
小鱼警惕的看着他，“此乃何物？”
“打开看看不就知道吗？”顾青只直勾勾盯着慕容瑾芝的背影。
小鱼才不管三七二十一，赶紧拿起来打开，里面只有一片叶子，“叶子？这什么叶子？红不红，绿不绿的。”
慕容瑾芝蓦地转头看去，小心翼翼的凑近了小鱼，伸手接过，凑到了鼻尖轻嗅，果然是一股浓郁的腐朽气味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美人魂。”她徐徐转头看向顾青，“你要什么？”
抛出这么大的鱼饵，肯定是有所图。
若只为银钱，他必定早就开口了，之所以一直在逗弄她们，想来所求非小，这也是慕容瑾芝一直没有开口求药的原因。
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，她活到现在，一直很清醒。
凡事，总有代价。
“慕容姑娘聪慧至极，快人快语。”顾青缓步上前。
小鱼默默的将叶子放回了锦盒之中，递到了慕容瑾芝的手中。
“若这代价是我付不起的，我宁可不要。”慕容瑾芝又不是非他的药不可。
天下之大，她总能找到的。
师父不还在四处跑吗？
容御不也在四处为她寻药吗？
大不了，就是一死。
“慕容姑娘不必惊慌，我所需自然是你能给得起的。”顾青走到了她面前，“你需要美人魂的草植，而我需要它的果子。我们各有所图！”
小鱼皱眉，“你可以自己去取，再转卖给我们。”
“那东西生长在何处，慕容姑娘心里很清楚，光凭人手是不顶用的，当初那采药人进去采药，出来的时候可就只剩下一口气了，要不是运气好命大，可能都出不来。”顾青摇摇头，“去采药的人，必须深谙医理，得命大！”
小鱼不说话了。
“知道为什么叫美人魂吗？”慕容瑾芝开口。
小鱼垂眸。
名字好听，故事却不好听，因为踩着很多女子的血肉。
“知道美人魂长在何处吗？”慕容瑾芝又问。
顾青长长吐出一口气，“女婴塔。”
不是所有的女婴塔都能长出美人魂，但美人魂肯定长在女子的血肉上。
娇儿泣声无人问，不见双亲泪两行。
尸骨成堆血成河，唯闻三更夜鸦鸣。
“那里面怨气浓重，阴气深重，这些阴冷之气会拧成毒瘴，武功再好，闻之也会失去神志，迷失其中。要在累累尸骨之中，杂草丛生之中，寻找可能有、也可能没有的东西，谈何容易？”顾青摇摇头。
找不到，还得把命搭进去。
“我知道了，你本质上是贪生怕死的，又是那样的贪婪，想要让我家小姐为你充当先锋，替你开路找药，你坐享其成。”小鱼明白了。
这狡猾的顾狗，是想让自家小姐去送死！
“我提供了路径，提供了位置，这怎么不算是出了一份力呢？”顾青不以为意，“你们若是不愿，那我就换个医馆，换个知道这价值的医家，想必他们也会很感兴趣的。”
慕容瑾芝可不吃这一套，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只是善意提醒，你不愿意，有得是人愿意。”顾青越过她，朝着外面走去。
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气，“你确定那地方，还有美人魂？若是空手而归，该当如何？”
“我自然是有七八成的把握，才敢来找同盟。”顾青回头看她，“若是连东西在哪儿都不清楚，那我这听风楼干脆关门算了。听风听风，自然是消息如风，全都听进我的耳朵里。”
听他这信誓旦旦的言语，慕容瑾芝是有些心动的。
只差三味药，其他的可以用相似药效的药材来替代。
虽然效果不是百分百，但是能起到七八成的效果，不能根除，也可以续命，对慕容瑾芝来说，已经是极好的结果。
但是……
顾青瞧着就不是老实人，一肚子的盘算，委实不能轻信。
见慕容瑾芝还在犹豫，顾青也没多说什么，“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，什么时候来听风楼找我，给你三日期限，过时不候。”
语罢，顾青抬步离开。
慕容瑾芝依旧站在那里，面色略显凝重。
“小姐，你该不会是真的信了他的诡话吧？”小鱼有些担忧，“他瞧着就不像是好人，说不准是想把我们诓骗出去，咱可不能轻易信他。”
慕容瑾芝看着手中的锦盒，“那这个，又怎么说？”
叶子造不了假，与书中一致，与师父所描述的极为吻合。
“让师姑看看，再确认一下？”小鱼这会倒是格外谨慎。
慕容瑾芝颔首，“你亲自去办，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好！”小鱼接过锦盒，转身就从偏门出去了。
如果真的是美人魂，如果真的是……
慕容瑾芝是有些激动的，那离成功就越近了，她便可以有更大活下去的可能。
世人，谁不想活着？
捂着心口处的激动，慕容瑾芝从未像现在这般，盼着能活下去，她于这世间多了那么多的羁绊，有了更多的期许。
顾青就站在听风楼门口，看着街对面的如归堂，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。
他就不信，她不上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