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听到白瑶两个字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因为紧张，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，滑了好几次才解开屏幕锁。
调出那张模糊的证件照，他把手机屏幕递到大妈眼前。
“大妈，您仔细看看，是不是照片上这个人？”
大妈眯起眼睛，凑近屏幕端详了片刻。
“哎哟，对对对！”大妈一拍大腿。
“就是她！白瑶！这照片看着年轻，不过这模样我绝对认不错。她刚来我们村的时候，就长这样，水灵灵的，跟仙女下凡似的。”
陆骁胸口剧烈起伏。
白瑶。
陆瑶。
她连名字都不敢用真名，把姓改了，只保留了一个字。
当年那个连手指破个小口子都要掉眼泪的娇气包，居然一个人躲在这种穷乡僻壤，隐姓埋名过了这么多年！
陆骁一把抓住大妈的胳膊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大妈，您知道她人现在在哪吗？”
“求您告诉我好不好？”
大妈被他抓得吃痛，哎哟了一声，挣开他的手。
“你这小伙子，怎么还动起手来了！”大妈揉着胳膊，叹了口气，“你找她干啥？你来晚了！”
陆骁心头猛地一沉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。
“来晚了？什么意思？她搬走了？”
大妈摇了摇头，满脸惋惜。
“搬啥走啊，人早就没了。”
这几个字从大妈的嘴里说出来，让陆骁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周遭顿时变得安静至极。
他耳边只剩下大妈那句“人早就没了”几个字，在不断的回响。
“您……您说什么？”陆骁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喉咙里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，每吐出一个字都割得生疼。
大妈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也有些于心不忍。
“去世啦，好些年了。得的急病，连去镇上医院都没来得及，就死在这破屋子里了。当时还是我们几个街坊邻居凑钱，给她买了一口薄皮棺材，埋在后山了。”
陆骁双腿一软，往后退了两步，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土墙上。
墙皮簌簌往下掉，落在他昂贵的西装上。
他却浑然不觉。
死了？
他找了整整十年的妹妹，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亲妹妹，居然早就死在了这个地方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背上。
陆骁抬手捂住脸。
高大挺拔的男人，此刻顺着土墙缓缓滑座在地上，肩膀剧烈耸动着。
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。
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，扯着他衣角软糯糯喊“哥哥”的小丫头。
那个因为吃不到想吃的草莓蛋糕，就坐在地上撒娇耍赖的小公主。
居然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了这种地方。
连个亲人都不在身边。
大妈端着搪瓷盆，愣愣地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男人。
“哎，小伙子，你这是……”大妈试探着开口，“你到底是白瑶的什么人啊？怎么哭成这样？”
陆骁死死咬着牙，撑着墙站起身。
西装裤上沾满了黄泥，狼狈不堪。
“她是我亲妹妹。”陆骁眼眶红得滴血，声音嘶哑。
大妈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亲妹妹？哎哟！”大妈连连拍胸口。
“我就说嘛，白瑶那通身的气派，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。她平时也不爱说话，问她家里人，她就直掉眼泪，啥也不说。”
大妈连连叹气。
“造孽啊，真是造孽。这么好的闺女，命怎么就这么苦。”
陆骁死死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她……她走的时候，有没有留下什么话？”
大妈仔细回想了一下。
“没留下啥话。她病得太急了，人烧得迷迷糊糊的，光顾着喊疼了。不过……”大妈话音一转，“她倒是留下个女儿。”
陆骁猛地抬起头。
“女儿？！”
大妈点点头。
“是啊，白瑶来我们村的时候，就带着个小女娃。那女娃长得也俊，白瑶可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，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，全省下来供那女娃念书。”
“那孩子呢？现在在哪？”陆骁急切地追问。
提到那个女儿，大妈的脸色顿时变了。
刚才的惋惜和同情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嫌弃和鄙夷。
“快别提那个白眼狼了！”大妈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白瑶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，养出这么个玩意儿！”
陆骁愣住。
“大妈，您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大妈把手里的搪瓷盆往地上一搁，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那丫头从小就不踏实！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不说，还整天跟着镇上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瞎混，初中还没毕业就早恋！”
大妈越说越气愤。
“白瑶为了管她，不知道生了多少气，挨了多少累。结果呢？白瑶刚咽气，尸骨未寒，那死丫头连滴眼泪都没掉，收拾了包袱就跑了！”
陆骁听得眉头紧锁，跑了是什么意思？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“她跑去哪了？”陆骁问。
“回城里认亲去了呗！”大妈冷笑一声，“那死丫头走的时候，在村口逢人就吹嘘，说她根本不是白瑶亲生的。说她是什么城里有钱人家的大小姐，白瑶就是个养母。”
大妈摇了摇头，满脸不屑。
“你说说，这是人干的事吗？白瑶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，就算不是亲生的，那也有养育之恩吧？结果人家一转脸就不认人了。这么多年了，连个纸钱都没回来给白瑶烧过一次！逢年过节，白瑶那坟头上的草都长得有半人高了，全是我们这些老邻居看不下去，去帮着拔一拔，给她烧点纸。”
陆骁只觉得胸口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那孩子不是白瑶的亲生孩子，难道是瑶瑶领养的？
“那孩子叫什么？”
“回去之后，好像叫什么昭昭。”
陆骁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大妈见陆骁脸色铁青，不说话，以为他是在为妹妹不值。
“小伙子，你也别太伤心了。白瑶那闺女心善，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好胎。至于那个女儿，老天爷看着呢，早晚遭报应！”
陆骁深吸了好几口气，勉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，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了出来。
厚厚的一沓红钞票。
他双手递给大妈。
“大妈，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这些年，多亏了您和村里的乡亲们照顾我妹妹。这点钱您收着，算是我替我妹妹报答大家的恩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