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想到真让谢拂衣弄出了这么一个地方。”夏漱玉坐在神行舟上,俯瞰着下方的城池,不由得感慨。
罗璟冷冷扫了她一眼,不屑道:“希望不要是暗度陈仓,为虎作伥。”
啪的一声,折扇收起的声音,贺兰泽神色不虞道:“我们此番来是为了寻找司渊的下落,不要耽误了大事。”
罗璟瞥了一眼,眼中寒光乍现:“只盼贺兰师兄你不要成为那样的人才好。”
“罗璟,你别过分了。”慕轻尘抢先一步厉声打断,罗璟垂下眼帘,闷声应道,“慕师兄,你们不喜欢我就不说了。”
苏越桃早早等在城门处,眼见各宗的神行舟降至,笑着上前相迎:“景首座,辛苦各位师兄师姐。快里面请。”
城门口浩浩荡荡站着数十号人,苏越桃可不希望他们把城门口堵住了。
“景首座?越桃,你从前可是唤我师伯的。”
苏越桃略欠一欠身,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:“这个节骨眼,还是客气些好。免得给师伯招来麻烦。”
“谢拂衣呢?这就是你们这段时间做的事情?”景暄和眼眸一闪,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城墙,面上神色不变,心中已经被深深震撼了。
光是建造城墙的材料都是罕见的墨玄矿石,其中还有青冥矿石的影子,更不要说背地里的东西,若是真起战事,光这座城池就极为棘手。
苏越桃嘴角牵起一抹浅笑,客气解释道:“城主还有要事在忙,先派我前来接待诸位。景首座,还请你们先行入城。”
“谢拂衣这是什么意思?她难道是看不起我们吗?”寻声看去,观其服饰,像是玄天宗的弟子。
苏越桃并没有开口,反而景暄和瞬间收回视线,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已然蹙起:“此行来了不少人,你们不用担心,我们只是为了了解这里的情况而已。”
“说得真是委婉。实际上就是担心我们和魔族勾结,做出什么危害仙门的事情。”
贺兰泽目光一凛,神色不善注视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少女:“你是谁?”
阿瞒轻笑两声,快步而来,与苏越桃并肩而立:“我是阿瞒,谢拂衣的朋友。得了吧,你们那点小心思,路人皆知。我可得警告你们,如果无辜对城里的人动手,我们有权将人直接驱逐出城。”
“万一是你们的人先动手呢?”
阿瞒眉眼弯弯带笑:“我们会杀了他。”轻飘飘的话语叫人不寒而栗。
苏越桃打着哈哈,赔笑道:“诸位放心,城中之人都遵守着城规,不敢随意伤人。”
“切,说得比唱得好听。”
苏越桃面色一怔,随即又恢复如常,伸手客气笑道:“大家不要在这里吹冷风了,诸位还请先入城。城主全都交代过了。”
甫一进城,里面的场景叫众人的想法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。
车马粼粼,人流如织,琼楼玉宇连绵成片,飞檐翘角如鸾鸟展翅,鎏金瓦顶在天光下熠熠生辉。
城中心一道银河般的飞瀑自天际垂落,水雾蒸腾,灵气缭绕,横贯城池中央的虹桥。而那座虹桥的尽头就是整座城池最中心的地方——城主府。
城中仙阁错落,仙音袅袅,人群穿行其间,谈笑风生,商铺林立、车马喧嚣,一派繁华鼎盛、仙气缭绕的盛景,尽显奢华与壮阔。忽然桥边传来一阵骚动,一只通体墨羽泛着金光的玄鸟破空而来,落地瞬间化作一位玄衣少年,拼命逃跑。而他的身后有一位少女大手一挥,化作一只魔爪,直接从天而降,把少年死死摁在地上。
“跑?我看你往哪里跑?居然敢擅闯城主府?看我不拔了你的鸟毛!”
“我只是想见见城主大人。”少年眼见挣扎不了,心中涌出一阵害怕,目光闪烁地道出实情,“我不是干坏事。”
“少说废话!跟我回万法司!”
苏越桃一眼就认出来身后的少女是绿滟,高高举起手用力挥舞:“绿滟!”
绿滟眼眸微动,收回手,玄衣少年瞬间变回一只玄鸟,在绿滟怀里任她宰割。
“你们接到人了。”绿滟飞快打量了眼苏越桃身后的一群人,撇了撇嘴,明显不愿意多说,却着急地冲苏越桃说道,“越桃,景遥正到处找你,你赶快回灵源司一趟。”
苏越桃神色一沉,上前几步,阿瞒顺势站在她身后,隔开众人:“什么事情?”
眼见她们低语了几句,苏越桃便朝景暄和赔笑道:“诸位,对不住,实在是城中有要事,接下来由阿瞒招待诸位。”
眼见苏越桃远去,阿瞒才看着她手中歪着脖子、一副死意的鸟憋笑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绿滟神色微动,嘴角的笑带着几分得意:“擅闯城主府,被发现了就跑。也不看看他的对手是谁!不在你们眼前晃荡了,我先带他回去。”
阿瞒并没有直接将他们带去城主府,而是带着人去了客栈:“诸位放心,连着三家客栈,全都被我们包下了,如果有需要只管和店家说便是。”
“不能直接带我们去见拂衣吗?”见这般安排,景暄和不免拧紧了眉头。
阿瞒可不是苏越桃,跟他们这些人又没有联系,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:“景首座莫急,城主吩咐了,诸位远道而来,不如现在休息两日,也正好了解了解我们曜灵城。”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?”
“无可奉告。”
“摆什么架子!听闻谢拂衣也就元婴的修为,难不成她还能拦得住我们这么多人!”说话的还是那个玄天宗弟子。
阿瞒哦了一声,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:“不知道阁下出自哪门哪派?尊姓大名?三番五次诋毁我们城主!”说这话时,周身瞬间陷入了恐怖的威压,已经有弟子承受不了,倏然跪倒在地。
“看来诸位并非诚心来,还是待几日趁早滚!”
武芳菲神色不佳,她自认反应不慢,面对阿瞒骤然发难,居然隐隐有些招架不住,心里对阿瞒生出了几分的忌惮:“阿瞒姑娘别生气,玄天宗的人就是如此,狗嘴里吐不出象牙!”
“哎呦喂!阿瞒姑娘,您可悠着点,我们这小店哪里经得住您这般。”宝珠端着茶水前来,瞧着这一幕立马拔高了声音,一派哀求之音,“阿瞒姑娘,为了能保住这家小店,您快收了神通,否则等掌柜回来,宝珠的月钱定是得扣光了。”
阿瞒被宝珠的话逗乐了,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,愉快地笑起来:“要是损了店,只怕庄清梦要在城主府门口大哭特哭了。那样的人也就你家掌柜受得了。”
收了释放的威压,众人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阿瞒并不打算理会这些人,但是谢拂衣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办好,少不得再开尊口:“来者是客,方才的事情我就算了。但是还请诸位谨言慎行,不要随意诋毁城主。城中哪里都可以去,只有城主府没有城主许可不得入内,否则后果是很严重的。”
贺兰泽神色凝重道:“会有什么后果?”
“会死。”
阿瞒咧嘴一笑,眼底闪过一抹趣味:“还有一事,由于诸位都是外来者,怕是不清楚城内的规矩,所以这里我们特地有册子,请大家仔细观看。不要随意触犯。”
沉默许久的关梨月开口询问:“阿瞒姑娘,我和城主有过一段师徒情谊,可否让姑娘转达,询问何时能见一面?”
面对有礼貌的人,阿瞒的态度也是同样好:“这位定是关梨月,关前辈了。城主本来是想与故人相聚,但实在是城中事物繁多,抽不开身。等过两日,城主定然会来寻诸位。”
“多谢。”
武芳菲笑着打趣:“真是弹指一挥间,眨眼间,谢拂衣就成了一城之主。阿瞒姑娘,不知道城中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?难得来一趟,自然是要寻些好玩的。”
阿瞒将宝珠推了出来:“有什么好玩的、好吃的,宝珠最是清楚。她可是这家客栈的一把手。有什么问她就好了。”
城主府内,一处宽阔的大殿之中,谢拂衣正闭着眼睛,紧锁着眉头,仿佛受到什么困扰一般,汗水如雨般顺着脸庞滑落,不一会儿就将衣服浸湿了。
炼虚还神,与道合真。
正对面的谢图南担忧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谢拂衣,紧攥着手,恨不能立马给她提供助力。
突然四周灵力波动得极为厉害,谢拂衣蓦然睁眼,喷出一滩鲜血,要不是手撑着,只怕是要摔倒在地。
“可恶!究竟这最后一面镜子到底在哪里?”谢拂衣看着面前出现的三面四时回溯镜,眼底是止不住的焦急与烦躁。
谢图南叹了口气,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,只好扯了扯她的衣角:“事情不可操之过急,你别因此让自己受伤。”
谢拂衣小心捧起谢图南,面上满是不甘:“可是司渊已经开始动手了,如果能找到第四面镜子,说不定到时候就能靠四时回溯镜阻止司渊。”
商时序还担心谢拂衣会做错事,在谢图南看来,这完全是不可能。
“拂衣,你发现没有,自从你知道司渊动手袭击了各宗后,你的心态就开始变了?”
“变了?没有啊。”
谢图南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,直逼她闪过的目光:“你一直都在担心阻止不了司渊。说难听点,就算司渊来了,还有那么多前辈在你面前挡着,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。”
急促眨眼试图掩饰,水雾瞬间弥漫了视线,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哽咽,想要用衣袖擦,却越擦泪水越多,扬起一抹勉强的笑:“我,我曾在四时回溯镜里见过后面的场景。”
此话一出,谢图南直接愣住了,须臾又回过神来,连忙询问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师父、二师伯、四师叔、小师叔,就连师姐,他们都死了。”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,喉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难受,“我看见所有人都死了,司渊也死了,但是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结束。”
“你还看到了什么?你慢慢想,把当初看见的尽可能地说出来。”谢图南心中也是着急,但是她知道,她还需要先安抚好谢拂衣的心情。
谢拂衣抬手飞快擦拭了泪水,红着眼眶道:“我看得不多,魔族封印被打开了,所有的魔族如潮水般涌来。那场景太可怕了,到处都是尸山血海。我不想大家都死,我不想大家死。”
停歇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,颗颗砸在地砖之上。谢拂衣将脸埋在手中,抽泣声仿佛风声混杂在空气中。
言尽于此,谢图南恍然大悟,怪不得谢拂衣变化这么大,原来是这个原因。
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谢图南道,“那样的场景也经历过,曾经与你朝夕相处的人下一刻就再也见不到,铺天盖地袭来的浪潮已经要将人从精神上吞噬。那个时候,每个人心中只有不断地杀,只有多杀一个,大家就多一分希望。既然四时回溯镜让你看见那样的场景,那么我们还有时间能够改变结局。”
谢拂衣闻言慢慢止住了哭泣,红肿着眼缓缓抬头:“真、真的吗?”
“当然!”
“可是我真的很没有用,这么久了,一点儿进展都没有。”
谢拂衣不是没有办法,而是在提前知道了沉重的未来之后,明知结局却无力修改,一步步看着大家走向灭亡的压力足以压垮她。
“你要是没用,这天下很多人都会因你这句话羞愤而死。”谢图南笑道,“不要忘记了,你可是我这个大靠山在!我是天才,你自然也是天才!条条大路通罗马,我就不信了,知道结局还改不了?”
谢拂衣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破涕而笑:“祖师,谢谢您。要不是您在,我只怕早就放弃了。”
谢图南昂着头,畅想着未来自豪道:“一想到日后我谢图南的名头会惊艳后人两次,我整个人就爽得不得了。所以,我将所有都压在你身上,我是绝对相信你有这个本事的。”
受到鼓舞的谢拂衣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会的!以后再不会这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