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妗的眼眶酸得厉害,可她死死忍着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垂下眼睫,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、布满老年斑的手,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爷爷,有念念之前……我是真的喜欢他。”
她顿了顿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涩得发疼。
“后来……”
后来两个字卡在那里,怎么都说不下去了。
那些话太多了,多到她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,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。
老爷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没有追问,只是握紧她的手,安慰说:“别怕,有爷爷在,爷爷给你做主,你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林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老爷子青筋凸起的手背上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:“嗯。”
老爷子看着她哭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涌上来的涩意压下去,声音放得更轻了些,却字字清晰:“妗妗,爷爷都明白了,你放心,你不愿意的事情,谁都没办法强迫,爷爷会让他放手。”
林妗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老爷子那张苍老满是皱纹的脸,心里那股酸涩和感动翻涌得更加厉害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干涩得厉害,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谢谢爷爷……”
“傻孩子。”老爷子伸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,指腹粗糙,动作却很轻很柔,像是在哄小时候的她:“你跟爷爷还说什么谢?爷爷说过,这里永远是你的家,你是爷爷的孙女,这一点,谁都改变不了。”
林妗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她用力点了点头。
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,老爷子才松开手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:“去吧,让津年进来。”
林妗直起身,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。
她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,手指搭上门把手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。
老爷子朝她点了点头,目光坚定。
林妗轻轻点了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周津年靠在墙边,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,正不安地捻着。
听到开门声,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,到她鼻尖那抹还没褪去的红,到她抿着的嘴唇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急切地问:“爷爷,都和你说什么了?”
林妗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偏过头,不再看他。
周津年看着她的反应,眸色暗了暗,他没有再问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然后从她身侧走过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林妗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站了很久,然后慢慢退到一边,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病房里,老爷子靠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听到脚步声,慢慢转过头,目光落在周津年身上,从上到下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跪下。”
周津年没有犹豫,二话不说,直直地跪了下去,膝盖磕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的脊背挺得很直,头微微低着,目光落在地板上,看不清表情。
老爷子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样子,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。
他的声音骤然提高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:“周津年!你究竟想要干什么?!”
周津年慢慢抬起头,对上老爷子的目光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有一片坦然的、近乎固执的坚定:“爷爷,我爱她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,老爷子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他盯着周津年那张冷峻的脸,盯着他那双毫无退缩之意的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着,声音都在发抖:“可妗妗现在不爱你!你看不出来吗?!”
周津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他沉默了片刻,低声辩驳:“她以后会改变的。”
老爷子被他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,他伸手指着周津年,手指在抖,声音也在抖:“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强迫人的混蛋事儿!妗妗还有婚姻,她是有丈夫的人!”
“他们已经离婚了!”周津年的声音骤然提高,随即又死死压了下去。
老爷子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,他盯着周津年,声音骤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:“是不是你逼迫的?”
周津年沉默下来。
他没有回答,可这个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寒。
老爷子的脸色彻底白了,他盯着周津年,看了好几秒,然后猛地抓起靠在床头的拐杖,狠狠抽在周津年肩上。
“砰!”的一声闷响,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周津年的身体被打得晃了一下,可他咬着牙,一声都没吭,又直起身,重新跪直了。
“放手!”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眼眶通红,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:“我命令你,放手!”
周津年抬起头,对上老爷子的目光,眼眶发红,固执地说:“不可能的,爷爷,我爱她,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!不可能!”
“你!”老爷子的呼吸猛地一窒,他盯着周津年那张执拗的脸,胸口那股怒意翻涌得更加厉害。他扬起拐杖,又狠狠抽了下去。
这一下比刚才更重,砸在周津年肩膀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周津年的身体猛地歪了一下,肩头那片深色的血迹迅速扩散开来,衬衫上晕开一片暗红,可他咬着牙,又直起身,重新跪直了。
“我让你放手!你听到没有!”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,拐杖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,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。
周津年的肩膀已经被血浸透了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,可他一声都没吭,只是咬着牙,硬撑着,一下都没有躲。
老爷子打累了,喘着粗气,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,眼眶红得厉害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这个混账东西,你怎么能这样对妗妗,她是你妹妹,你养大的妹妹……”
周津年跪在地上,肩膀上的血顺着衬衫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触目惊心。
他低着头,没有说话,也没有辩解,只是沉默地承受着。
张姨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老爷子举着拐杖,气喘吁吁地站在病床边,脸色苍白,眼眶通红。
周津年跪在地上,肩膀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衬衫,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,触目惊心。
张姨的脸色瞬间变了,她快步冲过去,一把扶住老爷子的手臂,声音急切:“老爷子,您这是干什么!您身体还没好,不能动气啊!”
“你别拦我!”老爷子甩开她的手,声音嘶哑得厉害,举着拐杖又要打下去:“我今天非打死这个混账东西不可!”
张姨连忙拦住他,声音带上了哭腔:“老爷子,您消消气,有什么事好好说,别打了,津年他肩膀上有伤,您再打下去会出事的!”
老爷子喘着粗气,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,却没有再打下去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津年,看着他肩头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,眼眶红得厉害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打的就是这个混账东西!让他敢这么欺负妗妗!”
张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她看着周津年肩头那片还在扩散的血迹,又转过头,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妗。
林妗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一动不动。
张姨看着她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,心里又急又疼,声音哽咽得厉害:“妗妗,你快救救你哥!你再不说话,你哥真的会被打死!”
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津年,看着他肩头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,看着他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,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,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倒映着她的影子。
周津年也看着她,眸底含有隐忍的泪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