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妗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,和他肩头那片不断扩散的血迹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指节泛白。
可她依旧没有说话。
老爷子的拐杖又落了下来,这一次砸在周津年的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周津年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,他撑住地板,咬着牙,又直起身来,肩头的血顺着衬衫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很是刺眼。
“你这个混账东西!”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,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,眼眶红得厉害:“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,对妗妗伤害有多大?”
拐杖又落下来,一下,又一下。
每一下都用尽了老爷子所剩不多的力气,每一下都砸在周津年已经血肉模糊的肩膀上。
他的身体随着每一下击打而晃动,可他咬着牙,一声都没吭,只是死死撑着,不肯倒下。
张姨站在旁边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想去拦,可老爷子的样子太吓人了,她根本拦不住。
她只能求助林妗,声音哽咽得厉害:“妗妗,算张姨求求你了,你哥虽然做的有不对的地方,可他也是从小真的疼你。”
林妗呼吸滞了下。
张姨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们交握的手背上:“你刚结婚那段时间,他也很痛苦,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,愧疚自己为什么要把你送走,我那时候不敢问,也不敢说,只是每天把饭放在他门口,有时候一天都不动,有时候半夜才端进去。”
林妗的眼眶开始泛酸。
“有次我半夜起来,看到他一个人坐在你房间里,抱着你小时候的照片,哭得像个孩子。”
张姨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哑:“妗妗,张姨看着你长大,也看着他长大,他不是坏人,他只是……只是用错了方式。”
林妗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津年!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不知道是因为疼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老爷子的拐杖还举在半空,喘着粗气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张姨松开林妗的手,跑过去扶住老爷子,声音带着哭腔:“老爷子,您歇歇吧,您的身体要紧,不能再打了。”
老爷子被她扶着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靠在床头,大口喘着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周津年,眼眶通红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知不知道错?”
周津年慢慢抬起头,那张脸上没有一块好皮肉,嘴角裂开一道口子,血痂凝固在脸颊上,颧骨上一片淤青,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,那么沉,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。
他没有回答老爷子的问题,只是偏过头,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妗。
林妗看着他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涩得发疼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原谅他?她做不到。
继续恨他,可她累了。
老爷子等了片刻,没等到他的回答,又举起了拐杖。
张姨连忙去拦,可老爷子的力气大得惊人,一把推开了她:“让开!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混账东西不可!”
拐杖落下的瞬间,林妗终于开口了。
“爷爷,别打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病房里的空气吞没,可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,老爷子的拐杖停在了半空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几个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老爷子喘着粗气,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津年,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,眼眶红得厉害。他慢慢放下拐杖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跌坐回病床上。
他闭了闭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眼时,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惫:“滚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:“滚去和妗妗道歉。”
周津年跪在地上,慢慢抬起头,看向林妗。
她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发麻,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伸手撑住旁边的床沿,才稳住,肩头的血还在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,一滴一滴,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一串暗色的痕迹。
他一步一步朝林妗走过去,每一步都很慢,很沉,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林妗站在原地,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,看着他肩头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,看着他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。
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。
周津年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她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。
“妗妗……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可还没来得及开口,身体就猛地晃了一下,直直地朝她倒过来。
他的身体很沉,沉得像一座山,压在她肩上,她的腿一软,差点站不住,可她没有躲,只是死死撑着,用尽全力扶住他。
“周津年!”她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