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意许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，侧脸上瞬间浮起几道红印。
林妗整个人愣在门口，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，就看到这一幕，心脏猛地揪紧，快步走进去，挡在陆意许面前：“妈，您干什么？”
“你也闭嘴！”
陈婉珍没有看她，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意许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：“没用的东西！我花那么多心思培养你，你就这么给我办事的？连个项目都谈不下来，我养你还有什么用？”
陆意许缓缓转过头，脸上那几道红印触目惊心，可他脸上没什么愤怒的表情，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。
他看着陈婉珍，声音平静得不像话：“妈，打完了吗？打完了就回去休息吧。”
陈婉珍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，抬手指着他的鼻子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，只是又深深看了林妗一眼。
那一眼里包含着太多东西，有不审视、失望，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林妗对上那道目光，心紧了下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陈婉珍已经收回视线，拎起沙发上的包，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。
门被重重摔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客厅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林妗站在原地，看着陆意许脸上那几道红印，呼吸变了变，她抬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，轻声问：“疼不疼？”
陆意许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，笑了笑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：“不疼，我妈那点力气，跟挠痒痒似的。”
林妗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，心里更难受了，她知道他不是不疼，只是不想让她担心，她默了几秒，抬起头看着他问：“是不是因为项目的事？”
陆意许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下：“没事儿，她就是更年期，看什么都不顺眼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陆意许。”林妗叫了他的全名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几分认真：“你别瞒我。”
陆意许看着她那双认真眼眸，神色顿了几秒，还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，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几分沙哑：“妗妗，你别想那么多，听到没？”
林妗靠在他怀里，没说话。
陆意许继续说，声音放得很柔：“不管发生什么事，都有你老公在呢，项目的事，我妈那边的事，周津年那边的事，都交给我来处理，你什么都别管，也别去找他，听见了吗？”
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林妗靠在他怀里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，默了几秒，还是闭上眼睛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知道，早晨她去找周津年的事情，陆意许一定猜到了。
但他什么都没问，可正是这种尊重，让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。
她不禁想起今天在周氏办公室里，周津年说的那些话：“我要你离婚，重新爱上我。”
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，她不明白，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打着爱的旗号，做尽伤害她的事，还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些话。
她更不明白，为什么周津年永远都不明白，他毁掉的东西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晚上的时候，陆意许接到了一通电话，特意去阳台接的电话。
阳台上的推拉门关着，林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，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峻，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嬉皮笑脸的陆意许判若两人。
电话接了几分钟，陆意许推门进来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，他走过来，伸手揉了揉林妗的头发：“我出去一趟，有点事要处理，你先睡，别等我。”
林妗看着他，想问他去哪里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意许特意捏了捏她的脸，拿起外套，大步离开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，林妗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。
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，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着，把整座城市装点得光怪陆离。
她知道，陆意许出去的事情一定和周氏的项目有关，和陈婉珍那一巴掌有关，和周津年有关。
她攥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那股细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点，陆意许还没有回来。
林妗坐在沙发上，抱着膝盖，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发呆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来电是周津年。
她没有接，可那边却坚持不懈。
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，林妗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键，把手机举到耳边，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，然后传来周津年低沉的声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：“下楼，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通知。
林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：“我不想见你。”
“你可以不见。”周津年的声音依旧平静：“但我不保证明天陆家那边会收到什么消息。”
林妗的呼吸一滞。
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，像是打火机的声音，周津年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：“林妗，我不想和你隔着电话说这些，下楼，我们当面谈。”
说完，电话挂断了。
林妗坐在沙发上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，心里那股怒火和恨意翻涌得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她坐在那里，过了很久才站起身。
出了酒店大门，夜风迎面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，她拢了拢外套，一眼就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。
车旁边站着一个人，是周津年的助理，他看到林妗出来，微微欠身，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林妗没有上车的意思，就那么站在车门旁边，看着车内。
车厢里光线很暗，周津年坐在后座上，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，领口微微敞开，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，他手里夹着一支烟，没有抽，就那么垂眸看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助理保持着开门的姿势，等了一会儿，见林妗始终没有要上车的意思，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车内的周津年。
周津年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林妗脸上，那双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，看了她几秒，主动下车，站在她面前。
两个人的距离很近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香，还有淡淡的烟草味。
夜风吹过来，周津年垂眸点了支烟，火苗在夜色里跳跃了一下，映出他那张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脸。
他吸了一口，吐出淡淡的烟雾，烟雾在夜风里很快散开，模糊了他的轮廓，才淡声开口：“想好了吗？”
林妗看着他，没有犹豫的回答：“想清楚了。”
周津年抬眸看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从车里拿出一份协议，递到她面前：“离婚协议，签了，陆家的事一笔勾销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很淡，林妗低头看着那份协议，封面干干净净，没有多余的字，她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四个字上，看了很久。
周津年就那么举着文件，手臂没有丝毫放下的意思，耐心得不像话。
夜风吹过来，吹动协议的书页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林妗忽然轻笑了一声，冷到周津年眸色微微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她已经伸手接过协议。
下一秒，林妗直接抬手，毫不犹豫把协议用力摔在周津年脸上。
“啪！”
纸张在空中散开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像一场无声的对峙。
有几页纸划过周津年的脸，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，他就那么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任由那些纸张落在他的肩膀上、脚边、散落一地。
助理站在旁边，难以置信看着这一幕。
林妗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周津年，我和陆意许离不离婚，永远轮不到你来操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