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恨意。
周津年站在散落一地的纸张中间,垂眸看着她,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,一点一点暗了下去。
他没有说话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夜风把地上的纸张吹得到处都是,有几页飘到了路灯下面,在昏黄的光线里翻卷着,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林妗看着他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,心里那股怒火烧得更旺了,她攥紧拳头,那股疼痛让她保持最后的理智。
“周津年,你听清楚了吗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:“我不会离婚,永远都不会,你听明白了吗?!”
周津年站在那里,夜风吹动他的衬衫,他整个人都融在夜色里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风吹散:“因为他?”
林妗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周津年看着她那双眼睛,里面没有一丝温度,没有一丝犹豫,只有决绝和冷漠。
他忽然想起五年前,她离开的那个晚上,也是这样的眼神,冷到骨子里。
可那时候,她的眼睛里至少还有恨,恨他,恨周家,恨所有人。
而现在,她连恨都不愿意给他了。
她只是冷漠,彻彻底底的冷漠。
周津年垂下眼,看着脚边散落的纸张,弯腰,一张一张地捡起来。
他弯腰的姿势很慢,动作却很稳,捡起一张,叠好,再捡起下一张。
助理见状,赶紧蹲下来帮忙,却被周津年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他就那么一个人,弯着腰,在夜风里,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来,叠整齐。
林妗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动作,心里那股怒火莫名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点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她不想看他,不想看他这副样子,这副好像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,他明明才是那个伤害她最深的人,他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副姿态。
周津年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,叠好,才抬起头看着她,目光平静:“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?”
林妗看着他,等着他发怒,等着他像以前那样,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说一些威胁的话。
可他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,沉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,淡淡出声:“回去吧,外面冷。”
林妗怔了一下,还想说什么,但周津年已经转身,拉开车门,弯腰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,助理看了林妗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绕过车头,坐进了驾驶座。
车灯亮起来,照亮了前面的路,林妗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,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夜风吹过来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那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她不明白周津年为什么要这样,更不清楚,为什么他越是这样,她心里就越是不安。
林妗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了酒店,又等了很久,陆意许还没有回来。
凌晨两点的时候,她还是担心给陆意许打了通电话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陆意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几分疲惫,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。
林妗的声音有些哑:“你在哪儿?”
“在外面,今晚可能回不去,你先睡,别等我。”
林妗握着手机,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问:“是项目的事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陆意许轻笑一声:“不是,你别瞎想,就是公司这边有点急事,明天一早我就回去。”
林妗知道他在撒谎,可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:“那你注意安全。”
“知道了,老婆晚安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,脑海里回荡着刚才楼下的一幕,没有任何困意,只有一颗心越来越不安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,周津年坐在车里,车窗开着一条缝,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,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上,那双深沉眼眸倒映着城市的灯火,明明灭灭,像是某种无声的挣扎。
他以为她会永远在他身边,永远叫他哥哥,永远是他的妗妗。
可他忘了,人都是会变的。
她也会长大,也会爱上别人,也会离开他。
就像今晚,他拿着离婚协议站在她面前,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,在他面前妥协。
可她没有,她把协议摔在他脸上,告诉他,永远轮不到他来操作。
周津年闭上眼睛,遮住眸底的涩意。
她长大了,真的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会怯生生叫他哥哥的小女孩了。
她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,有了自己的坚持,有了自己的选择。
而他,只是她想要逃离的那个人……
林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半夜的时候,是被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惊醒的。
她蜷缩在沙发上,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,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是回到了十二岁那年,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候。
手机就放在茶几上,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她伸手去够手机,就看到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几个字,却让她瞬间清醒,身上惊出一身汗!
【林妗,你明天就去死吧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