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。
南锣鼓巷95号院。
这会正是大院里最热闹的时候,下班的下班,做饭的做饭。
易中海红光满面地走进了前院。
他手上,拿着显眼的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崭新劳保工作服!
正在前院摆弄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,一眼就瞅见了那套新工装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断了腿的眼镜,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试探着问道:“哟,老易下班啦?这厂里过年都没发新衣服,怎么今个给你发新工装了?”
易中海等的就是这句话!
他根本没停步,一路走到了中院的水池子旁边。
秦淮茹此刻正挽着袖子,在水盆里卖力地搓洗着衣服。
易中海停下脚步,故意把那套印着红字的劳保服往前一递。
“老阎!你看清楚了!这不是我的衣服!”
“咱们红星轧钢厂后勤处扩招!”
“厂领导亲自批的条子!已经给我弟弟大江办妥了入职手续!这衣服,是发给我弟弟的!”
“明天一早,大江就去红星轧钢厂后勤修理班报到上班!以后,咱们院又多了一个轧钢厂的工人阶级!”
轰!
这话一出,整个中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傻眼了!
在这个年代,一个外地来的乡下人,才刚到北京,居然就端上了红星轧钢厂的饭碗?!
水池边,秦淮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然后秦淮茹端着一盆刚洗完、还在滴着水的衣服就推开了自家房门。
屋里,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,手里拿着个纳鞋底的锥子,因为用力过猛,脸上的横肉都在跟着发颤。
“干嘛呢!见鬼啦?端个盆都端不稳,水全洒地上了!”贾张氏三角眼一瞪,没好气地骂道。
秦淮茹把洗衣盆重重地放在地上,深吸了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妈,出大事了!一大爷刚才在外面拿着一套新工装,说是……说是给易中江安排进轧钢厂了!”
“啥?!”
贾张氏手里的锥子猛地一顿,差点扎进自己的大腿里。
她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,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你听错了吧?易中海那个老绝户,有这通天的本事?能给乡下泥腿子塞进国营大厂里?!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!亲耳听见的!”
秦淮茹咬着嘴唇,语气里满是酸楚:“那衣服上印着红星轧钢厂几个大字呢!一大爷说是后勤处扩招,连入职手续都办完了,明天就去上班!”
“凭什么啊!!!”
贾张氏直接在屋里跳脚开骂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他易中海一个绝户头,凭什么把这么好的名额给一个外地来的乡巴佬?!他是不是老糊涂了!”
秦淮茹赶紧上前捂她的嘴,吓得脸色发白:“妈!您小点声!人家那是亲弟弟!一大爷给自家兄弟找工作,关咱们什么事啊!您这要是让一大爷听见,咱们还怎么处呀!”
“你给我滚开!”
“怎么就不关咱们的事了?!”
贾张氏指着门外,理直气壮地吼道:“他易中海没儿没女,以前对咱们家好,那是图什么?那是图以后让咱们家棒梗给他养老摔盆!”
“他既然指望咱们棒梗,那他的人脉、他的钱、甚至他那间大房子,以后就都应该是咱们棒梗的!”
“咱们棒梗过几年长大了,也得找工作啊!他易中海不把这轧钢厂的名额留给咱们家棒梗,反而给了一个几十年没见面的穷亲戚!他这就是吃里扒外!他这就是忘恩负义!”
“这个老绝户!有钱不接济咱们孤儿寡母,活该他断子绝孙!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他们那一家子吸血鬼!”
秦淮茹听着婆婆这毫无底线、强盗一般的逻辑,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无力。
……
此时的易家正房里,却是另一番欢天喜地的景象。
易中海在前院随便打发了酸溜溜的三大爷阎埠贵,推门进屋。
“大江!试试!”
易中江捧着那套衣服,双手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在林场干了一辈子,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破棉袄,什么时候穿过这么挺括、这么体面的国营大厂工装。
“哥……这……这就成了?”易中江的声音都哽咽了。
“成了!”
易中海红光满面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端起一大妈刚倒的热茶喝了一口,意气风发地说道:“明天早上八点,你直接去后勤修理班报到!只要手艺好,没人敢说闲话!”
李秀芝在一旁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劳保服的料子,又哭又笑:“哎呀!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!当家的,你这就算是四九城的工人了?咱家这算是彻底翻身了啊!”
“行了弟妹,别哭了,这是好事!”
易中海放下茶缸,神色变得认真起来,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。
“大江,你今晚准备准备,晚上跟我去一趟李主任家。”
“人家虽然看我的面子把事办了,但咱们做人得懂规矩。这叫拜山头,以后你在后勤处混,李主任就是你的顶头上司。”
易中江老实巴交地点头:“哎!我都听哥的!”
“还有。”
“工作落实了,下一步就是户口。最近这段时间,你赶紧联系林场那边,把关系和户口全都转过来!”
“等户口落下了,粮食关系转过来了,咱们一大家子,就安安稳稳地在这北京城里,好好地过咱们的日子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清华园,行政楼,机械系办公室。
易天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陆德明亲自给他泡的高碎茶,悠哉游哉地喝着。
而坐在办公桌后的陆德明,此刻的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。
“易天啊……”
陆德明忍不住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眼神中满是惊叹和感慨。
“你小子,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。”
“咱们现在国内的文学界,要么就是那些歌功颂德、空洞无物的假大空;要么就是刚刚兴起的,专门哭诉自己下乡吃苦、无病呻吟的伤痕文学。”
陆德明走到易天面前,指着桌上的手稿,激动地说道:“但你这篇不一样!太不一样了!”
“这种直白、辛辣、却又充满家国情怀的文章,在现在的文坛,简直是独一份!”
易天放下茶杯,谦虚地笑了笑。
“陆老师,您夸得太过了。我就是个理工科学生,文笔比较粗糙,大白话直出而已。就是图个情感宣泄,让大家看了能觉得痛快,觉得真实。”
“大白话怎么了?大白话才最有力量!”
陆德明一挥手,毫不吝啬溢美之词:“大道至简!你能把故事讲得让人热血沸腾,这就是本事!”
易天作为前世的职业写手,他太清楚《高山下的花环》在这个年代的杀伤力了。这可是曾引发全国轰动的神作。
他现在拿出来,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!
“陆老师,那稿费的事……”
“你小子掉钱眼里了!”
陆德明笑骂了一句,坐回椅子上:“放心吧!一会老师绝对给你争取最好的待遇。”
易天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师生俩聊得正热乎的时候。
“砰!”
办公室大门,突然被人一把推开!
易天和陆德明同时转头看去。
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他满头大汗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。
这人站在门口,双手撑着门框,剧烈地喘着粗气,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。
当他看到陆德明时,瞬间激动下来。
“老陆!!!”
“人呢?!”
“你电话里说的那个作者呢?!稿子呢?!快给我交出来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