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天听到母亲这直抵灵魂的拷问,一时语塞,脑子里飞速旋转。
这要是说实话,告诉老妈“我在学校带着人把别人打了,室友为了救我被开了瓢,这鸡是我花三块钱高价买来给他补血的”,那今天这四合院非得炸锅不可!
绝对不能说实话!
“妈,你想哪去了,清华又不是养鸡场,哪能发这个啊。”
易天赶紧摆了摆手,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:“我有一个同宿舍的同学,今天下楼梯的时候没踩稳,不小心磕破了头,流了不少血。”
“这不,他家里人心疼,给了点钱让他好好补补。他就托人买了只老母鸡。可是学校宿舍里也没锅没灶的,根本没法弄啊。”
易天叹了口气,装出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:“大家都是室友,他实在没办法,就求我帮忙把鸡带回来,想让您和一大妈受累帮忙收拾一下,给炖个鸡汤。我再给他带回学校去。”
一听这话,李秀芝和一大妈脸上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。
老一辈的人都是实诚且热心肠的,尤其是听到别人家孩子受了伤,那股子同情心立刻就泛滥了。
“哎哟,这孩子也真是够倒霉的,磕破头那得多疼啊。”
一大妈满脸的心疼,自然地走上前,一把接过易天手里那只扑腾的活鸡:“行,这事交给我和你妈了!这小伙子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也不容易,这鸡大妈保准给他炖得烂烂糊糊的,把那层黄油全给熬出来!”
“谢谢大妈,谢谢妈。”易天顺坡下驴,也没有客气,直接就把鸡递了过去,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易天走到八仙桌旁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水,顺势转移了话题。
“对了妈,我刚才进院的时候碰见三大爷了,三大爷说我爸的工作落实了?到底咋回事啊?”
一提起这事,李秀芝脸上瞬间写满了兴奋。
“天儿,你三大爷没瞎说!你大伯真是太有本事了……”
李秀芝刚开了个头。
“吱呀——”
四合院正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。
易中海和易中江老哥俩,满面红光、有说有笑地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“哎?天儿回来了?”
看到坐在桌旁的易天,老哥俩先是一愣,随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。
“天儿!你回来的正好!”
易中江激动得连手都没处放了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儿子跟前,兴奋地说道:“你大伯在这北京城,在这轧钢厂里,那是真有能耐啊!面子太大了!”
“刚才你大伯带着我,去了那个后勤处李主任的家里!乖乖,人家堂堂一个国营大厂的大主任,见到你大伯,那叫一个客气!还亲自给我倒茶散烟!”
易中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:“工作的事,当场就拍板定下来了!明天一早,我就去厂里后勤修理班报到上班!以后,你爹我也是这四九城的工人阶级了!”
易中海随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一脸的得意和红光满面。
不过,嘴上假模假式地谦虚道:“嗨,大江,别当着孩子的面瞎吹。什么面子不面子的,都是厂里的老工友,大家互相给个面子罢了。”
“再说了,也是你自己手艺过硬,人家后勤处正好缺你这样的木工老把式。”
易天坐在一旁,看着大伯那副“深藏功与名”的样子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面子?
在这年代的四九城,一个外地户口的农村人,想在端上红星轧钢厂的铁饭碗,还是待遇丰厚的正式临时工,光靠一个八级钳工的面子能管用?
真当国营大厂是自家开的善堂啊!
易天稍一琢磨,就把里面的弯弯绕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事实确实和易天想的一样,易中海自从动了把易天一家留在北京的心思,就早早开始在厂里打听工作名额了。
刚好李主任手上有几个临时工的名额,而且是直接开价八百一个。
易中海为了亲弟弟,是连磕巴都没打一个,直接把钱给掏了!不仅掏了钱,还前前后后送了不少东西,不过易中海也没有打算和弟弟说这些事情!
想通了这一层,易天心里对易中海的敬重又多了一分。但他并没有戳破,大伯要面子,那就把这面子给他给足了!
“大伯,您就别谦虚了!”
易天直接竖起一个大拇指,由衷地拍起了马屁:“没有您这八级工的硬牌子顶着,就算我爸手艺再好,人家凭什么用他?还是您在这个家里当定海神针,我们才能过得这么踏实!”
“哈哈哈!你这小子,上了大学,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!”
易中海被侄子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坦,忍不住开怀大笑。
这时候,李秀芝已经帮一大妈烧好了热水,两人正在厨房门口拔着鸡毛。
易中海站起身,溜达到厨房门口。
一眼就看到了案板上那只肥硕的老母鸡,易中海眼睛一亮,满脸笑容地打趣道:“哟,老婆子!今天大江工作落实了,你还专门狠下心买个老母鸡庆祝庆祝?真懂事!这鸡肥,炖汤肯定香!”
一大妈听了,直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:“你想得可真美!这不过年不过节的,我上哪去给你排队买活鸡去?”
“啊?那这鸡哪来的?”易中海一愣。
“这是天儿带回来的。”
一大妈一边拔毛一边解释道:“他有个室友,下楼梯不长眼摔破了头。人家自己买的鸡,让天儿带回来帮忙炖个汤,明天好拿回学校补身子用的。你啊,就别惦记了。”
易中海一听,开始疯狂吐槽起来。
“哎哟,你说说现在这城里的年轻学生啊,真是太娇气了!”
易中海痛心疾首地摇着头:“不就是下楼梯磕破点皮、流点血吗?多大点事啊!这点小伤,还要专门花好几块钱买一整只老母鸡来补?这哪是过日子啊,这简直就是败家!”
“想当年,咱们在车间里干活,那么重的铁疙瘩砸在脚面上,鲜血直流。拿块破布随便一包,咬着牙照样接着干活!谁敢喊一声疼?谁敢张嘴要鸡吃?”
易中海越说越来劲,转头看向坐在屋里的易天,语重心长地教育道:“天儿啊!你大伯我可得好好说说你!你以后在学校里,可千万不能学你那个娇生惯养的室友啊!”
“咱们老易家是劳动人民本色,大手大脚的毛病可不能沾!知道不?”
坐在八仙桌旁的易天。
此时此刻,脸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。
娇生惯养?败家?
大伯啊大伯,您知不知道您正在疯狂输出的那个“室友”,是为了保护您亲侄子,才被铁架子开了瓢的?!
您知不知道,这只您口中“败家”的老母鸡,就是您这个不败家的好侄子,刚刚花了三块钱巨款,跑断了腿才买回来的?!
易天心里憋屈得要命,简直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
“啊……对对对……”
易天嘴角疯狂抽搐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,连连点头:“大伯您教训得是。我那个室友……确实有点不会过日子。我以后肯定不学他,我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……”
看着侄子受教的样子,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嘛!”
易中海大手一挥,心情依旧大好:“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!大江的工作彻底落实了,咱们一家人也算是在北京城扎下根了。而且天儿今天也正好回来了!”
“鸡是人家的咱们不吃,但今天晚上,咱们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!”
易中海转头看向弟弟:“大江!走!你跟我一块出去!”
“大哥,去哪啊?”易中江赶紧站起来。
“去胡同口那个国营饭店!我去切二斤上好的猪头肉,再去买只全聚德的烧鸭回来!”
易中海兴致勃勃地说道:“以后你就在这四九城里生活了,你得跟我去认认路,以后下班买个东西也方便!”
易中江一听,想都没想,乐呵呵地连声应道:“哎!好嘞哥!我都听你的!”
说着,易中江就像个听话的小跟班一样,屁颠屁颠地跟在大哥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院门外走去。
易天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两人兴冲冲走远的背影,刚才憋屈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。
他转过头,看着正在厨房里忙活的一大妈和母亲,忍不住笑着嘟囔了一句。
“大妈,妈。你看这哥俩,像俩小孩一样,去哪都一块。”
厨房里,李秀芝和一大妈闻言,也跟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