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从文看着眼前这一幕,先是一愣,随即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,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你好,苏晓梅同学。”沈从文点了点头,语气温和。
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苏晓梅低着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易天说去办公室一趟,居然把这尊大佛给请回来了!
易天毕竟脸皮厚,反应极快。
他一步上前,伸手将苏晓梅面前那份原本留给他的饭盒,直接推到了沈从文的面前。
“老师,您坐!”
易天满脸堆笑:“刚才路上耽误了点时间,晓梅怕饭凉了,特意提前帮咱们打好了。这一份给您,热乎着呢!”
说完,易天转头看向苏晓梅,飞快地使了个眼色:“晓梅,这份让老师先吃。我再去窗口打一份,马上就回来!”
话音未落,易天就像脚底抹了油一样,一溜烟跑向了打饭窗口。
留下沈从文和苏晓梅两个人,大眼瞪小眼。
苏晓梅尴尬地站在那里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“坐吧,别紧张。”
沈从文笑着摆了摆手,自己先坐了下来,拿起筷子。
“我又不是老虎,不吃人。”
苏晓梅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,头都不敢抬。
沈从文打开饭盒一看,霍,都是肉菜。
他看了看面前这丰盛的饭菜,又看了看正在窗口排队、时不时往这边张望的易天。
沈从文再看着满脸通红的苏晓梅,给出了一个官方认证:
“你们两个,嗯……挺配。”
苏晓梅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大番茄,头埋得更低了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……
清华第三食堂。
很快易天就端着个打得满满当当的铝饭盒,一路小跑回了苏晓梅和沈从文坐的地方。
刚一落座,易天就察觉到这气氛不对劲。
苏晓梅坐在长条板凳上,腰杆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那张白皙俏丽的脸蛋此刻红扑扑的,低着头,连看都不敢多看对面的沈从文一眼,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易天把饭盒放下,满脸好奇地看着苏晓梅:“脸怎么这么红?食堂里太热了?”
还没等苏晓梅开口。
坐在对面的沈从文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一本正经地打起了圆场:“没事。今天食堂大师傅估计是手抖了,盐放多了,菜有点咸。是不是啊,小苏同学?”
苏晓梅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。
易天一听,毫无眼力见地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,吧唧两下嘴。
“不咸呀!”
易天咽下肉,一脸认真地评价:“这肉炖得火候刚好,咸淡适中。老师,是不是您口味太淡了?”
苏晓梅在桌子底下,恨铁不成钢地拿脚尖轻轻踢了易天一下。
沈从文看着易天这副毫无察觉的模样,差点没憋住笑。
这一顿饭,吃得苏晓梅是如坐针毡。
倒是易天和沈从文这师生俩,胃口大开,风卷残云般地把饭盒里的饭菜扒拉了个干干净净。
沈从文吃得快,吃完后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。
“行了,我教研室那边还有点图纸没看完。你们年轻人慢慢吃,不用管我。”
沈从文站起身,拿起自己的东西。临走前,他看了看如释重负的苏晓梅,又看了看易天,背着手,慢悠悠地留下一句:
“易天,这菜确实不错。不过啊,我看最甜的还是你俩。嗯,挺配!”
说完,这老头带着一脸“我都懂”的姨母笑,溜达着走出了食堂。
“呼——”
沈从文前脚刚走,苏晓梅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她伸出手指,在易天的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,嗔怪道:“你怎么把沈教授带过来了呀!刚才快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我哪门功课没考好,老师特意来抓我谈话呢!”
那可是机械系出了名严厉的沈从文!平时上课一个眼神就能让全班噤若寒蝉,谁敢跟他同桌吃饭啊!
易天双手一摊,满脸的无辜:“这真不赖我!是他自己要跟来的,说要让我请他吃赔罪饭。我总不能把堂堂大教授往外赶吧?”
看着易天这副受了委屈的样子,苏晓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心里的紧张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了。
“对了,下午没课,你有什么安排没?”易天话锋一转,随口问道。
苏晓梅一边收拾空饭盒,一边回答:“没什么事,我准备去图书馆看看书,把上午的力学笔记整理一下。你呢?要不要一起去?”
“别去图书馆了。”
“我之前闲着没事,写了篇小说。前两天老陆帮我递上去了,已经被《十月》杂志社看上了。”
“下午我得去一趟编辑部,把正式的出版合同签了。你要是没事,陪我一块去转转?签完合同咱们去王府井逛逛。”
“啪嗒。”
苏晓梅手里的饭盒盖直接掉在了桌子上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
苏晓梅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:“你会写小说?!而且……而且还是被《十月》看上了?!”
那可是《十月》啊!
现在的文坛谁不知道这本马上就要发行的重量级期刊?能在这上面发表文章的,哪一个不是成名已久的大作家、老前辈!
易天一个才十九岁、刚上大一的理科生,居然不声不响地写了篇小说,还被人家直接看中要签约了?!
看着苏晓梅那满眼震惊的样子,易天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“咳。”
易天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,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谦虚地摆了摆手:“瞎写,瞎写而已。主要还是老陆帮忙推荐,运气好罢了。”
“你也太厉害了吧!”
苏晓梅根本没理会他的谦虚,激动得一把抓住易天的胳膊:“去!我肯定去!我要亲眼看着咱们的大作家签约!”
两人约定好下午出发的时间,把饭盒洗干净后,就各自先回宿舍休息一会。
……
就在易天准备迎接自己的第一桶金时。
另一边,红星轧钢厂。
中午十二点,厂里的大喇叭准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《东方红》音乐,宣告着上午的工作结束。
易中海洗了一把手,连脸上的机油都没顾得上全擦干净,就急匆匆地溜达着往后勤处的修理班走去。
今天可是亲弟弟易中江上班的第一天。他这个当大哥的,自然得去看看情况,顺便带弟弟一块去食堂吃饭,认认门。
一进后勤修理班的车间,里面空荡荡的,其他工人都已经跑去抢饭了。
唯独在一个角落里,易中江正弓着背,拿着一把大扫帚,满头大汗地清扫着地上垃圾。
易中海一看这场景,心疼得眉头直皱。
“大江!别干了!都下班了!”
易中海走过去,一把夺过弟弟手里的扫帚:“第一天上班感觉咋样?累不累?”
易中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抬起头看到大哥,憨厚地笑了笑。
“哥,你来啦。不累!一点都不累!”
易中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满脸知足:“这活在室内干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,比在东北林场里扛大木头轻省多了!同事们也都挺好,挺照顾我的。”
易中海听了这话,心里也踏实了不少。
“行,那咱们先去洗手,哥带你去食堂吃好的!今天让傻柱给你多打点肉!”
易中海刚转过身,准备招呼弟弟往外走。
“哎!哎!那个刚来的!”
突然,车间门口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嚷。
一个四十多岁、穿着略显油腻的工装、挺着个大肚子的胖工人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这胖子手里拿着个搪瓷茶缸,嘴里还叼着根牙签。
“那堆废料你收拾完没有啊?这就想走?”
“规矩懂不懂啊?新来的学徒就得有学徒的样!把这地扫干净,工具全都擦一遍再吃饭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