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他转过头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挺着大肚子的胖工人。
这胖子他认识，叫刘大明，是后勤修理班的老油条。以前易中海去后勤借工具的时候，这姓刘的就喜欢拿腔拿调，两人有过点小摩擦。
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。
易中海在李主任家闲聊的时候，隐约听李主任提过一嘴。这个刘大明，本来是想走科长的门路，把他乡下的侄子塞进这次扩招的名单里的。
结果易中海横插一杠子，把这个名额给截胡了！
刘大明自然是不敢去恨李主任，但他心里这口恶气憋不下去啊！
他知道易中江的关系是易中海。他虽然不敢彻底得罪死一个八级钳工，但他刘大明也是厂里十几年的正式工，铁饭碗端着，并不怎么怕易中海。大家都是工人，你易中海还能开除我不成？
所以，他就想在工作上拿捏一下这个刚从乡下来的易中江，给自己出口气，顺便立个威！
面对刘大明的呵斥，老实巴交的易中江赶紧点了点头，赔着笑脸说道：“刘师傅，这就快扫完了，我马上扫，马上扫……”
说着，易中江弯下腰，又要去拿扫帚。
“大江！放下！”
易中海一声断喝，直接按住了易中江的手。
他转身大步走到刘大明面前。
易中海虽然年纪大了，但常年抡大锤，那一身的气场和身板，绝对不是一个后勤混日子的胖子能比的。
“刘大明。”
“厂里下班的大喇叭都响了半天了。怎么着？这轧钢厂后勤部是你家开的？你改名叫杨厂长了？连让人按时吃饭的权利你都想剥夺？”
刘大明被易中海说的有点发虚，但还是硬撑着脖子反驳：“易师傅，你这话说的。我这可是为了工作！这是科长交代的，他没干完活，凭什么吃饭？”
“没干完？”
“没干完你不会自己长手干啊？！那是你的工位还是他的工位？”
“你一个月拿三十多块钱的工资，是厂里花钱请你来当大爷的？指挥新同志干你的活，你倒是有脸说！”
“我弟弟是来当修理工的，不是来给你当长工扫地的！”
刘大明脸涨得通红，指着易中海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不讲理！我是师傅，让他干点活怎么了！”
“我讲你妈的理！”
易中海根本不惯着他，直接一把拉起易中江的胳膊。
“大江，走！吃饭去！”
易中海瞪了刘大明一眼：“我今天就带他去吃饭，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！”
说完，易中海拽着还有点懵的易中江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。
留下刘大明一个人站在原地，气得浑身肥肉乱颤，指着两人的背影破口大骂：“姓易的！你太狂了！你真当这轧钢厂是你家开的啊！咱们走着瞧！”
……
通往二食堂的路上。
在易中海的不断追问下，易中江这才把上午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原来，今天一早报到，后勤科长看他是新来的，也不清楚他的底细，就把他分给了刘大明，让刘大明先带着熟悉一下业务。
结果这刘胖子公报私仇，一上午什么正经的技术都没教，光指使易中江干杂活、打扫卫生了。
“哥，算了吧。”
易中江性格老实，不想给大哥惹麻烦：“他也就是让我干点杂活。我在林场也是干体力活的，这不算啥。别因为我，让你在厂里得罪人。”
“胡说八道！”
易中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。
“大江，你记住！咱们不惹事，但也绝对不怕事！”
“他刘大明算个什么东西？他也就是个普通工人，这轧钢厂还轮不到他说三道四！你凭本事进来的，不用看他的脸色！”
“行了，这事你别管了，也别多想。下午该怎么干怎么干，他不教你，你就自己摸索。反正你这活也没有什么难度。”
兄弟俩说着话，来到了二食堂。
径直走到傻柱负责的打饭窗口。
傻柱一看是这老哥俩，那大嘴一咧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。手里的铁勺直接不抖了。
稳稳的打了满满一大勺菜，再加上两个大馒头，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易中江的饭盒里。把一旁的其他工人看到欲言又止，但是也不敢说什么。
“大江叔！多吃点！以后在厂里有啥事，直接找我柱子！”傻柱拍着胸脯保证。
易中海和易中江，端着饭盒找了个座位坐下。
易中海一边大口吃着饭，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弟弟，表面上看着平静，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教训刘大明。
敢欺负他易中海的亲弟弟？
真当他这个八级钳工是泥捏的？
……
下午两点半，清华园女生宿舍楼下。
易天安静地在花坛边等着。
没过多久，宿舍楼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俏丽的身影。
苏晓梅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。她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的确良白衬衫，下半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过膝半身裙。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，衬得那张白皙的脸蛋更加明媚动人。
没有那种扭扭捏捏的矫情，苏晓梅走到易天身边，落落大方地一笑。
“等久了吧？”
“刚到。”易天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，偏了偏头，“上车，苏班长。”
苏晓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，侧着身子，轻巧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。然后，她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，轻轻抓住了易天腰侧的衣服。
“坐稳了，出发。”
一路上，微风拂面。
苏晓梅坐在后座上，看着易天的后背，忍不住心里的好奇，开口问道：“易天，你写的那本小说，到底写的是什么故事啊？怎么连《十月》那种大杂志社都能看上？”
易天一边蹬着车，一边用把《高山下的花环》的故事娓娓道来。
当讲到梁三喜牺牲后，从他沾满鲜血的上衣口袋里，掏出那张写满欠款的带血欠条时。
坐在后座的苏晓梅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紧紧地攥着易天腰间的衣服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那个连长……他怎么那么傻，又那么伟大……”
苏晓梅吸了吸鼻子，看着易天的背影，她突然发现，自己认定的这个男人，不仅理科成绩拔尖，他脑子里的思想深度和家国情怀，更是深不可测。
“到了。”
不知不觉间，自行车已经停在了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洋楼前。门牌上挂着个木牌子——《十月》杂志社。
两人停好车，并肩走进了杂志社的大门。
办公大厅里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纸张和油墨的味道。七八个戴着套袖、头发花白的老编辑，正埋头在堆积如山的稿件里奋笔疾书。
易天走到最前面的一个办公桌前，客气地敲了敲桌子：“同志您好，麻烦问一下，张平副主编在哪个办公室？”
那编辑还没来得及抬头。
里间办公室的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推开了。
张平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。
“哎呀！小易同志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张平走过来，一把紧紧握住易天的手，激动得满脸红光。
紧接着，张平转过身，冲着整个办公大厅猛地拍了拍手，大声喊道：
“各位！都停一下手里的活！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！”
“这位！就是咱们创刊号《高山下的花环》的作者，易天同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