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
“醒醒!快别睡了!”
赵德柱站在床边,使劲晃着易天的胳膊。
“俺刚从食堂买的包子和热豆浆,再不起来就凉透了!今天可是沈教授开组会的日子,去晚了得挨骂!”
易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烦躁地揉了揉头发,从硬板床上坐了起来。
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然后爬下床,看到桌上的早餐,二话没说,直接伸手抓一个大包子,连牙都没刷,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。
“嗯!香!”
易天一边嚼着包子,一边含糊不清地夸道:“老三,还是你懂事!这大冷天的能吃上口热乎的,舒坦!”
“你慢点吃,别噎着。俺先把东西收拾收拾。”
赵德柱憨厚地笑了笑,手脚麻利地开始等用的东西。
易天三下五除二把两个包子塞进肚里,又灌了半缸子豆浆,这才慢吞吞地拿起脸盆去水房洗漱。
两人一路,顶着清晨凛冽的寒风,终于卡着点赶到了机械工程系的重点实验室。
推开门一看,万幸,沈从文教授还没来。
不过实验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大三大四的师哥师姐,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整理资料。
赵德柱极有眼色,他刚一放下书包,立刻就拿起角落里的抹布,跑到最前面,不仅把黑板擦得锃亮,还把沈从文那张堆满图纸的办公桌整理得井井有条。
反观易天,简直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。
他双手插兜,溜溜达达地凑到了几个大四的师兄师姐旁边。
“哟,王师兄,忙着呢?”
易天探头看了一眼师兄桌上的图纸,随口就指出了一个问题:“你这齿轮箱的润滑油路设计得有点绕啊,按照你这个走法,油压到了最末端肯定不够,高转速下得烧轴承。你不如直接在侧面开个旁通阀,做个强制喷射。”
那个大四的王师兄先是一愣,顺着易天指的地方仔细一琢磨,猛地一拍大腿!
“绝了!易天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!我卡了三天的问题,让你一眼就看透了!”王师兄激动得连连道谢。
周围的师哥师姐们也都见怪不怪了。虽然易天只是个大一新生,但人家这几天在课题组里展现出来的硬实力,早就把这帮高年级的学霸们给彻底折服了。
就在易天跟师兄们侃侃而谈的时候。
“吱呀——”
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了。
沈从文夹着厚厚的资料夹走了进来。
不过,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在他身后,还跟着两个陌生的面孔。
一个是个戴着眼镜、头发花白,应该是个老教授。
另一个,则是个看年纪跟易天差不多大的年轻人。不过这年轻人双手插在兜里,下巴微微扬起,眼神扫过整个实验室的时候,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傲气和轻蔑。
“大家都停一下手里的活,安静一下。”
沈从文拍了拍手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。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。”
沈从文指着身后的两人,语气很是客气:“这位,是咱们隔壁北京大学物理力学系的陈教授!是咱们国内流体力学领域的泰斗!”
实验室里的学生们一听,赶紧站起身问好:“陈教授好!”
沈从文又指了指那个年轻小伙子:“这位,是陈教授的得意门生。北大物理系的大二天才,魏建国同学!”
“趁着现在放寒假,陈教授特意带着魏同学,来咱们清华的课题组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。大家欢迎!”
“啪啪啪!”
掌声再次响起,但易天的手,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魏建国?!
易天端着茶杯,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讲台上、满脸傲慢的年轻人,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!
卧槽!
这名字别人可能觉得没什么,但他作为一个穿越者,简直太如雷贯耳了!
三十年后,国家重工集团的总工程师!国内流体力学和精密机械领域的顶级院士!
当年易天在后世上大学的时候,这位魏建国院士还专门去过他们母校做巡回演讲,被全校师生当成神明一样膜拜!
易天怎么也没想到,这位在后世满头白发,温文尔雅的老学究,在年轻的时候,居然是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毛头小子!
这特么缘分也太奇妙了吧!
介绍完毕,陈教授和魏建国在旁边加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沈从文走到讲台正中央,脸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好了,寒暄结束。现在开始汇报进度。”
沈从文这是有心要在北大同行面前展示一下清华课题组的实力,直接下了命令:“按照座位顺序,每个人把这两天我布置下去的任务,当众汇报一下!王强,你先来!”
汇报正式开始。
大三大四的师哥师姐们依次站起来,拿着自己的推演数据和图纸,在黑板上进行讲解。
老教授听得频频点头,偶尔提出一两个极其犀利的问题,师哥们也都能勉强对答如流。
但是,坐在老教授旁边的那个魏建国,却全程双手抱胸。
他连看都没看黑板几眼,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仿佛在说:在座的各位,都是垃圾。
“下一个,赵德柱!”
沈从文点到了名字。
“到……到!”
赵德柱被点到名字,赶紧抓起桌上的草稿纸,因为紧张,手心里全是汗,连纸都捏皱了。
他只是个大一新生,基础本来就薄弱,能进这个组全靠勤奋。但现在面对这么多大佬,还要当众汇报,他那两条腿都在打着摆子。
“沈……沈教授,陈教授。俺……我负责的是第三组边缘液压参数的转化推演……”
赵德柱磕磕巴巴地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,开始写昨晚易天教给他的那两行公式。
“因为要忽略管壁的微膨胀形变,所以……所以直接套用第三个压强公式……”
赵德柱虽然把易天教的公式死记硬背了下来,但他并没有真正吃透这里面的核心逻辑。一紧张,中间推导的过程就说得前言不搭后语,漏洞百出。
台下的沈从文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暗暗叹了口气,不过也没有说啥。
“行了,先停下吧。”
沈从文打断了赵德柱,为了显示学术交流的氛围,他转头客气地看向魏建国:“建国同学,你既然是北大的高材生,不妨来点评一下这位同学的推演?”
沈从文本意是想让魏建国稍微指点一下,给大家个台阶下。
结果。
魏建国连站都没站起来。
他靠在椅子上,扫了台上的赵德柱一眼。
“沈教授,恕我直言。”
“这种水平的汇报,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耳朵,更是在浪费大家宝贵的科研时间!”
此话一出,整个实验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!
师哥师姐们脸色全变了。
赵德柱更是脸涨成了紫红色的猪肝,死死地低着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魏建国根本没打算留情面,继续说道。
“你连最基本的伯努利方程的边界条件都没搞清楚,就敢生搬硬套膨胀系数公式?你刚才在黑板上写的第三步,如果放在实际的高压液压泵里,机器会在运转的第三秒直接爆炸!”
“基础一塌糊涂,全靠死记硬背!逻辑狗屁不通!”
“我真是不明白!堂堂清华大学,国家级的重点课题组,为什么要招这种连基础流体力学都没搞懂的废柴进来?”
“这简直是对国家科研经费的极大浪费!是对我们这些真正做学术的人的侮辱!”
“你!”
几个脾气火爆的师哥听不下去了,刚想站起来反驳。
可是,他们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因为魏建国虽然说话难听到了极点,但他指出的学术错误,却是招招致命,全都戳在了点子上!赵德柱的推演,确实是错的!
技不如人,被人家踩在脸上羞辱,连还嘴的底气都没有!
沈从文的脸色也难看极了,他没想到这个北大的学生居然这么狂,一点面子都不给清华留!
讲台上,赵德柱的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那件破棉袄的衣角。
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压抑中。
“啪!”
一直坐在角落里,靠着椅背无聊转笔的易天,突然将手里的钢笔,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!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全都集中到了易天的身上。
易天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双手插在裤兜里,身姿笔挺。
他用一种比魏建国更加嚣张、更加轻蔑、更加高高在上的眼神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这位未来院士。
“这位北大的天才。”
“评价别人是废柴之前,最好先掂量掂量你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。”
“就你刚才放的那些高谈阔论,我看……”
易天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未必对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