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放下手里的钢笔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小伙子,你心里得有个准备。”
医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变得十分沉重:“你母亲的脑子里,长了一个瘤子。”
“目前来看,这个瘤子已经开始压迫脑神经了,所以才会出现头晕、突然昏厥的症状。虽然暂时还没有立刻致命的危险,但这瘤子有恶化的迹象。”
“如果恶化加速,以现在的医学经验判断,你母亲的生命……可能只有不到五年了。”
轰!
不到五年!
听到这话,易天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。
不到五年!
老妈才五十岁出头!她好不容易跟着来到北京,好日子一天都还没享受过!
易天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,剧烈的疼痛让他强行保持住了清醒。
他猛地抬起头,双眼通红地盯着医生。
“医生!”易天的声音在发抖,但他死死地咬着牙,“这病,难道真的就没法治了吗?!”
医生看着他痛苦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“小伙子,按照理论来说,这病不难治,切除肿瘤就行。但是……”
医生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国内目前的医疗水平和设备实在有限。开颅手术那是大手术,在国内做,九死一生。我们医院根本不敢接,去了协和也是一样的结果。”
“如果是去了国外,或者医疗发达的地方,这手术不仅能做,而且治好之后后遗症特别小,人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。”
听到这句话。
易天瞬间激动起来!
“哪里能治?!”易天一把抓住办公桌的边缘,上半身几乎探了过去,“医生,您告诉我,哪里有成功的案例?!”
医生被易天的反应吓了一跳,赶紧说道:“你先别激动!我之前去参加学术交流,听说在香港那边,有引进了西方先进设备的教会医院,做过这种脑膜瘤的切除手术,很成功。”
“但是,小伙子!”
医生一盆冷水当头浇下:“你光知道能治没用啊!你得认清现实!”
“第一,这种级别的手术,在香港做,费用是个天文数字!一套流程下来,怎么着也得两三万块钱人民币!这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的!”
“第二,也是最要命的!现在咱们国家是什么形势你不知道吗?普通人想办手续去香港,那比登天还难!这根本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啊!”
两三万块钱?
去香港?
这两个条件易天根本没有在意,他只知道能治就行!!
易天深吸了一口气,松开了抓着桌角的手。
“谢谢您,医生。只要能治就行。”
易天站起身,极其郑重地冲着医生鞠了一躬:“这几天,就麻烦您在医院里多观察一下我妈的病情,看看恶化的速度。”
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年轻人,愣在当场。
他甚至觉得这小伙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,脑子出问题了?两三万块钱,去香港,他是怎么感觉很简单的?
易天没有再解释,转身拉开门,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……
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。
易天站在窗户边,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,深呼吸了几次。
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稳住老妈。如果让她知道,自己已经知道了病情,以老妈那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拖累儿子的性格,绝对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。
易天调整好表情,转身走向402病房。
“吱呀——”
推开病房门。
赵德柱正站在门口,一脸紧张地看着他。
易天递过去一个极其平稳的眼神,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“没事,放心”。赵德柱看到易天这个样子,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病床上的李秀芝,一看到易天进来,立刻就开始了唠叨。
“你这孩子,去个厕所怎么去了这么半天!”
李秀芝瞪了他一眼,埋怨道:“沈教授那么大的学问人,特意跑来看我,你倒好,把人家老师晾在病房里不管,自己跑得没影了!这也太没礼貌了!”
易天捂着肚子,弓着腰,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凑到床边。
“妈,您可别提了。”
易天苦着脸,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我这肯定是中午在食堂吃坏肚子了,刚才在厕所里拉得我腿都软了,差点没站起来。现在这肚子里还翻江倒海的呢。”
李秀芝一听儿子拉肚子,刚才的埋怨瞬间变成了心疼。
“哎哟,那赶紧坐下歇歇!”
李秀芝看着儿子确实有些发白的脸色,心疼地说道:“食堂的大锅饭就是不干净。等妈出院了,天天在家给你做饭带饭盒!”
旁边的沈从文见状,站起身来笑了笑。
“行了,既然嫂子没什么大事,那我就先带学生回学校了。实验室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呢。”
易中江和易中海赶紧起身相送。
“沈教授,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,大老远还跑一趟。”易中海感激地说道。
“都是自己人,不说两家话。”沈从文摆摆手,转头看向易天,“易天,你最近不行就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天儿你别耽误学习,你跟着沈教授一块回去!学业要紧!你妈这有我和你大伯看着,啥事没有!”易中江在旁边催促
易天顺水推舟,点了点头:“行,爸,大伯,那我就先回学校了。妈,您在这好好养着,什么都别多想。都会好起来的”
“去吧去吧,别惦记妈!”李秀芝连连挥手。
站在一旁的娄晓娥,见没自己什么事了,也跟着打了个招呼:“秀芝婶子,那我也先回去了。我最近在家也没什么事,明天白天我再来医院陪您说话。”
“哎哟,晓娥,真是太谢谢你了,今天多亏了你!”李秀芝感激不尽。
……
病房门关上。
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一大妈拿着暖壶去开水房打水了,病房里只剩下易中江和易中海老哥俩,以及靠在床头的李秀芝。
李秀芝脸上的轻松笑容慢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。
“大江……”
李秀芝轻声喊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:“你说……天儿刚才出去那么久,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?是不是去找大夫问了?”
易中海背着手站在窗前,没说话。他心里其实也没底,毕竟自己这个侄子太聪明了。
易中江倒是坐在了床边,极其笃定地摇了摇头。
“别瞎想!”
“你还不了解你亲生儿子那个牛脾气?”
“天儿那叫什么性格?那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主!”
易中江看着妻子,分析得头头是道:“他要是真去找大夫问出了实情,知道你脑子里长了瘤子。你觉得他刚才进门,还会捂着肚子喊拉肚子?”
“他非得立刻拉着咱们去全北京最好的医院砸钱治病!”
易中江叹了口气,拍了拍妻子的手背:“他既然没闹,那就是真信了咱们的话,真以为你就是低血糖饿晕的。”
听到丈夫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。
李秀芝紧锁的眉头,终于一点一点地舒展了开来。
是啊。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。那是个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孩子,如果知道自己得了绝症,绝对不可能装得那么风平浪静。
“信了就好……信了就好啊……”
李秀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她转过头,目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,看向外面干枯的白杨树枝。
“大江,大哥……”
“能多瞒一天是一天吧。让他安安稳稳地念完大学,这样就算我不在了,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