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医院大门外。
易天把自行车推过来,看向旁边的娄晓娥:“晓娥姐,今天这事,多谢了。要不是你跑去学校叫我,我还蒙在鼓里。”
娄晓娥裹紧了呢子大衣,连连摆手:“你这叫什么话,都是一个院的,这都是我该做的。行了,大江叔他们还在上面,我先回院里看看,有事你随时去后院找我。”
说完,娄晓娥跨上自行车,顶着风骑走了。
等娄晓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一直没吭声的沈从文转过身,一双盯住易天。
“行了,没外人了。”
沈从文眉头紧锁,压低声音:“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回事,别告诉我,你看不出你父母在说谎。”
旁边的赵德柱也紧张地凑了过来:“大娘到底咋了?”
易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他没有隐瞒:“脑膜瘤。压迫神经了。国内动不了刀,医生说……如果不干预,不到五年。”
轰!
赵德柱猛地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老大。他想说点安慰的话,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在生死面前,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沈从文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医生说,唯一的希望就是去国外治疗。”易天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香港那边就有先进设备,能做切除手术,而且后遗症极小。”
沈从文听完,脸色不仅没有缓和,反而更加凝重。
他拍了拍易天的肩膀,叹了口气:“易天啊,你想过没有?现在去香港?没有部委级别的特批介绍信,普通老百姓连南方的边境线都摸不到!这简直比登天还难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易天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:“但只要有一丝希望,我就算把天捅个窟窿,我也得把我妈治好!”
看着易天这副绝不认命的架势,沈从文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小子!有种!”沈从文沉声道,“出国手续的事,我回去拉下这张老脸,找找以前的老关系,帮你打听打听。总会有路子的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易天鞠了一躬,随即直起身,“不过老师,我得向您请辞。课题组那边,我申请先退出。”
沈从文一愣,但瞬间明白了。
沈从文看着眼前这个天才,心里痛惜万分,但他知道,对于易天来说,家人重于一切。
“行,我批了。”沈从文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有困难,随时来找我。”
……
回到清华校园。
易天把自行车停在宿舍楼下,转头看向满脸担忧的赵德柱。
“老三,你跟着沈教授去实验室吧。让我一个人回宿舍静静。”
赵德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想开口陪他,但不知道怎么安慰,就默默地跟着沈从文走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推开302宿舍的门。
易天走进去,反手将门死死锁住。
他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走到自己的硬板床前,直挺挺地扑倒在床上,一把扯过被子,死死捂住自己的头,然后抱头哭泣。
他还是从穿越过来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力。
他恨!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老妈的异样!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为什么这么落后!
但这场崩溃,仅仅持续了一会他就调整过来。
“呼——”
易天猛地掀开被子,坐了起来。
他大步走到脸盆架前,捧起冰冷的水,狠狠地拍在自己的脸上。
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滴落,理智很快重新占领了高地。
易天坐在书桌前,开始盘算自己目前的家底。
省里发的高考状元奖金、学校的各种补贴,加上《十月》杂志社给的稿费。
零零总总加起来,应该有个四千多!
在这年代,这绝对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!四千块钱,在南锣鼓巷买一套宽敞的四合院都绰绰有余!
但是!
四千对比两万,杯水车薪!
怎么办?
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正式吹起来。私人倒买倒卖那就是投机倒把,要是被抓进去吃牢饭,老妈就真得等死了!
易天眼神一狠,直接拉开抽屉的最底层。
那是他平时闲着没事,凭借着前世记忆,写出来的几个新故事的大纲,以及几部小说的存稿。
易天没有半点犹豫,把所有的手稿一股脑全塞进帆布包里。
转身下楼,跨上自行车,把脚蹬子踩得冒火星子,直奔《十月》编辑部!
……
《十月》杂志社办公大厅。
这会正是下午上班时间,编辑部里热火朝天。
易天刚一推开门。
“哟!破晓老师来了!”
“小易先生!快请进快请进!”
整个编辑部瞬间沸腾了!那些白发苍苍的老编辑们一个个热情得不行。
要知道,现在《高山下的花环》火遍大江南北,《十月》杂志直接卖脱销了,连带着整个编辑部的待遇都水涨船高。
而最大的受益者,就是张平。
张平靠着签下易天这部神作,直接把头衔上的那个副字给摘了,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张主编!
“哎呀!易天老弟!你可算来了!”
张平听到动静,风风火火地从独立办公室里冲出来,一把抓住易天的手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。
“快快快!进屋喝茶!我正想着这两天去清华找你呢!”
易天被张主编热情地拉进办公室。
“张主编,茶就不喝了。”
易天没有半句寒暄,直接把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,拉开拉链。
“啪!”
一沓厚厚的手稿,足足有十几万字,被易天重重地拍在了张平的办公桌上!
张平被这动静吓了一跳,目光顺势落在手稿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新稿子?!”
张平激动得手都抖了,赶紧戴上老花镜,拿起最上面的几页大纲和开头看了起来。
一分钟,两分钟。
老张越看呼吸越急促。
“太棒了!这剧情,这冲突,这立意!简直绝了!”
老张猛地一拍大腿,激动得大喊:“全收!易天,你这几部稿子我全包了!还是按最高标准,千字十块钱给你!”
面对老张的狂热,易天脸上没有一丝笑容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张主编。”
“我我妈得了重病,急需一笔救命钱。”
“这几本书的大纲和存稿都在这,而且我易天拿我的人格担保,后续的质量绝对不比《花环》差!
老张听闻易天家里出事,脸上的狂热也收敛了几分,连忙点头:“小易你放心,人命关天,我们编辑部绝对大力支持!只要签了合同,稿费我立刻让财务给你提前预支一些!”
“不过,你要提前预支多少稿费?”老张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,准备喝口水压压惊。
易天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:
“两万。”
“咣当!”
老张手里的搪瓷茶缸直接砸在了桌面上,茶水溅了一地。
他像看疯子一样死死盯着易天,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。
“多少?!”
“两万?!”
老张失声惊呼,声音都劈叉了:“易天!你疯了吧!你知道两万块钱是个什么概念吗?!”
“这绝对不可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