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婉莹愣住了。
她看看爷爷，又看看站在旁边的易天，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、太快了吧？
问完孙女，叶老就像是突然刚想起来客厅里还有个人似的。
他转头看着易天，随口客套了一句。
“哦，小易。事情既然说定了，你就先回去准备材料吧。”
“要不……等会一块留下来，在家里吃个便饭？”
“不了，老爷子。”易天极其识趣地站起身：“学校实验室那边还有不少数据要整理，我得赶紧赶回去，就不打扰您和学姐吃晚饭了。”
“行，那你去忙吧。”叶老点了点头，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没有。
易天转身，正准备往门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
叶老突然伸手指了指玻璃茶几上，易天刚才提进来的那两个网兜。里面装着两斤国光苹果和两包槽子糕。
“把你带来的东西，带走。”叶老的语气强硬，不容置疑。
易天停下脚步，转过头：“老爷子，这就是一点水果和糕点，不值几个钱，给学姐尝尝鲜的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带走。”
“我们叶家，没有收礼的规矩。”
易天看着叶老那坚定的眼神，瞬间明白了。
“行。”
易天没有任何废话，走过去，一把拎起茶几上的两个网兜。
“那您保重身体。材料我明天送过来。”
说完，易天转身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客厅。
看着易天干脆利落的背影，叶婉莹急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冲着叶老喊了一声：“爷爷！您怎么这样啊！”
说完，她赶紧抓起大衣，追着易天跑了出去。
大院门口。
易天把那两兜子苹果和糕点重新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，长腿一跨，准备上车。
“易天！你等一下！”
易天停了下来，然后对叶婉莹说道：“不用送了，快回去吃饭吧，我还有事也要去忙了。”
说完易天直接就转身走了。
……
几分钟后。
叶婉莹走回了小洋楼。
客厅里，叶老正端着茶杯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
“送走了？”叶老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。
叶婉莹走到沙发前坐下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“爷爷！”
叶婉莹皱着眉头，满脸不解地看着叶老：“人家易天好歹救过您的命啊！就算他今天真的是来求您办事的，您怎么突然对他变得这么冷漠？”
“连点水果都不肯收，连顿饭都不留人家吃！这传出去，别人还以为咱们叶家知恩不报，是个薄情寡义的门第呢！”
听到孙女的抱怨。
叶老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。
“薄情寡义？”
“婉莹啊婉莹，你平时看着挺机灵的，怎么到了这时候，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呢？”
“你仔细用脑子想想！”
叶老伸出一根手指，重重地敲了敲桌面：“他易天，一个学生！”
“他怎么会知道，去香港治病需要外交部的特批证明？”
“他又怎么会知道，我这个在百货大楼门口随便犯个心脏病的老头子，手里有能力、有权力帮他越过层层审批，直接把这特批通行证给办下来？！”
轰！
叶婉莹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，被爷爷这么一点拨，她瞬间全明白了！
“爷爷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叶婉莹瞪大了眼睛。
“哼。”叶老冷哼一声。“这小子今天上门之前，肯定有人给他出主意。”
“而且这个人一定不简单。”
叶老靠在沙发上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不过这小子很聪明，也很清醒。”
“但是希望他能一直保持清醒，知道什么能做，什么不能做！”
说完叶老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“就当是报恩了。”
“等这事一了，咱们叶家和他易天，恩情两清。”
“以后，桥归桥，路归路。互不相欠！”
……
四九城的寒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易天用力蹬着自行车，车轮在路上飞速飞驰。
冷风灌进肺里，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！
从前两天在医生办公室听到那个噩耗开始，他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而现在，这块巨石终于被他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生路！
钱有了！路子也铺通了！
“啊——！”
在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上，易天猛地捏紧车把，迎着刺骨的寒风，痛痛快快地大吼了一声！
这一声吼，把所有的压抑、焦虑和憋屈，全都发泄了出去！
二十分钟后，易天把自行车停在红星医院楼下。
他提着车把上挂着的两个网兜，直奔主治医生的办公室。
“咚咚。”
看到易天进来，医生愣了一下：“小伙子，你怎么又来了？你母亲的情况目前还算稳定……”
易天直接走上前，把手里那两兜子品相极好的国光苹果和槽子糕，稳稳地放在了办公桌上。
“大夫，我来看看我妈。”易天语气温和，指了指桌上的东西，“这不，刚从外面回来。这点东西您留着。”
医生一看这架势，连连推辞：“哎哟！这可使不得！我们医院有纪律，绝对不能拿病人家属的东西！你快拿回去！”
易天早就料到他会拒绝，根本没打算往回拿。
“大夫，您这就见外了。您看看，这就是点普通的苹果和糕点，又不值什么钱。再说了，这也不是我买的，是一个朋友硬塞给我的。我一个人在学校也吃不完，放着也是坏了。”
易天气极其自然：“您这天天查房，晚上还得熬夜值班，辛苦得很。留着半夜饿了垫垫肚子，尝个鲜。这算哪门子受贿？这就是咱们一点心意。”
医生犹豫了一下，看确实不是红包或者什么贵重物品，再加上易天态度诚恳，也就没再强硬拒绝。
“你这小伙子……行吧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。你母亲的病，我会多留心的。”医生叹了口气。
易天见状，立刻顺水推舟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。
“大夫，我还真有个事得麻烦您受累。”
“麻烦您受累，把我妈详细的病历档案，还有医院这边的确诊证明，给我开一份，一定要盖上咱们医院的公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