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房里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苏晓梅大脑一片空白,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就在苏晓梅正想着怎么说的时候。
“吱呀——”
正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。
易天神色极其从容地走了进来。他脸上没有半点谎言被戳穿的慌乱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晓梅。”
易天大步走到炕边,极其自然地伸手覆在母亲发抖的手背上,轻轻将苏晓梅的手腕解救了出来。
他转过头,冲着苏晓梅使了个眼色:“屋里闷,你跟老三先去院子里透透气。我跟我妈单独聊两句。”
苏晓梅看了易天一眼,转身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随着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门被彻底关死。
屋里只剩下了母子二人。
李秀芝死死地盯着儿子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她想开口质问,却被易天抢了先。
易天索性脱了鞋,直接盘腿坐在炕上,握住母亲那双粗糙冰凉的手。
他反而咧嘴笑了:“妈,我还寻思我这出戏演得挺好呢。还得是您啊,一眼就看穿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,你儿子从小到大,那脑子转得比陀螺都快。从来都只有我忽悠别人的份,这谁能骗得了我?”
易天看着母亲,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嚣张和骄傲:“我废了这么大劲,结果呢?底裤都让您给看穿了。看来姜还是老的辣,我到底还是您生出来的。”
这番毫不正经、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话,瞬间戳破了李秀芝心里那股绝望感。
看着儿子这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从容模样,李秀芝再也绷不住了。
“哇——!”
李秀芝猛地反手死死抱住易天。
“天儿啊!妈不是故意想瞒你啊!”
李秀芝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恐惧和委屈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:“妈是真怕啊!大夫都跟我说了,这叫脑膜瘤,是个绝症啊!”
“妈不怕死,可妈怕拖累你啊!你才考上清华,你才刚找了那么好的对象,你这辈子的好日子才刚开头啊!要是让你知道我得了这绝症,你肯定得砸锅卖铁救我,那会毁了你一辈子的啊!”
与此同时。
正房门外。
凛冽的寒风里,苏晓梅和赵德柱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,局促不安地站在台阶下。苏晓梅听着屋里传出压抑的痛哭声,自责得眼泪直掉,赵德柱急得直搓手,却又无可奈何。
这时候刚好易中海和易中江,推着自行车下班回来了。
老哥俩一进中院,就看到了站在正房门口抹眼泪的苏晓梅和一脸焦急的赵德柱。
易中海脚下一顿,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紧接着,正房里传出李秀芝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“不好!”
易中江脸色大变就往台阶上冲:“秀芝咋了?!是不是病情发作了?!”
“站住!”
易中海猛地伸出手,一把死死拽住了弟弟的胳膊!
易中海到底还是年龄大,懂得多,他只扫了一眼门外这两个年轻人的表情,再听听屋里那毫不掩饰的哭诉声,瞬间就全明白了。
窗户纸,破了。
“大哥!你拽我干啥!秀芝在里面哭呢!”易中江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大江,你给我冷静点!”
“天儿在里面!他们娘俩现在正交心呢!这层纸早晚得破,这道坎只能他们娘俩自己迈过去!”
“咱们现在冲进去,除了跟着一块哭,能顶个屁用?!反而会添乱!”
易中海死死地按住弟弟的肩膀:“就在这等着!天儿比咱们爷俩都有本事,相信天儿!”
易中江死死咬着牙,眼眶通红,最终无力地一屁股蹲在了冰冷的台阶上。
另一边。
“妈,您先别哭了,听我说。”
易天拍着母亲的后背,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这才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。
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坚定,甚至透着一股霸道。
“大夫是不是跟您说,国内做不了这个开颅手术,只能等死?大夫是不是还说,去香港治病是天方夜谭,咱们家根本出不起那个钱?”
李秀芝红着眼睛,绝望地点了点头:“大夫说得对啊天儿,那可是香港!那得要几万块钱啊!咱们家就是把骨头砸碎了卖,也凑不出那么多钱啊!”
“妈,您太小看您儿子了。”
“我既然一直没戳破这件事,是因为我早就把这一切都给您办妥了!”
“香港?您真以为去不了?”
“前阵子,我不是机缘巧合救了一位姓叶的老首长。人家为了还我这个人情,亲自给外交部和上级部门打了招呼。去香港看病的特批通行证,很快就下来了!”
李秀芝瞪大了眼睛,连眼泪都忘了擦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老首长?外交部特批?!这……这是她那个儿子能办到的事?!
“那……那钱呢?那可是几万块啊!”李秀芝颤抖着问。
“钱更不是问题!”
“我写的小说,被国内最顶尖的几家杂志社看中了!”
“就在昨天,他们为了抢我的稿子,几家主编凑在一起,当场给我预支了几万块钱的巨额稿费!钱都已经汇到我的存折里了!”
易天刻意隐去了娄半城那五万港币的复杂关系,直接稿费来打消母亲的疑虑。
“这瘤子,咱们不仅能切,而且要找全香港最好的大夫切!”
听到这话李秀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儿子。她做梦都不敢想,这座压在全家头顶的绝望大山,居然在短短几天内,被这个还在上学的儿子,不声不响地彻底掀翻了!
可是,几十年的穷苦观念,不是一瞬间就能改变的。
李秀芝虽然震惊,虽然信了,但一想到要花几万块钱,她的心还是在滴血。
“天儿啊……”
李秀芝反手紧紧抓着易天的胳膊,声音颤抖:“那可是几万块钱啊!你以后还要毕业,还要给晓梅彩礼,还要过日子……妈这把老骨头,活到这份上已经够本了,真不值当花那么多钱啊……”
面对母亲这种根深蒂固的自卑和省钱心理,易天知道,光砸钱是没有用的。
必须下猛药!
“妈!”
“您别在这跟我算这笔烂账!”
“您听好了!对我易天来说,这天底下的钱,是最好赚的东西!我这辈子就不可能缺钱!金山银山我都能搬回家!”
易天死死盯着母亲的眼睛:
“但是!这世界上,我妈,就只有您一个!”
“您要是为了省这点纸票子,连命都不要了。等我以后真的赚了金山银山,我给谁看去?!我受了委屈,我连个喊妈的地方都没有!”
“我就问您一句,您就真忍心为了那点破钱,抛下您儿子不管了吗?!”
轰!
这句话,就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击穿了李秀芝心底最后一道防线!
是啊!钱没了可以再赚,可是妈要是没了,儿子就成了没根的草了啊!
“我不抛下你!妈不抛下你!”
李秀芝彻底崩溃了,她一把将易天死死地搂进怀里,嚎啕大哭。所有的顾虑、所有的心疼,在这一刻,全都被这句话,彻底击碎。
“妈听你的!妈跟你去香港!妈好好治病!妈得活着看你出息啊!”
听着屋里传出这句痛快的答应声。
一直蹲在门外的易中江,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粗暴地用袖子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,一把掀开门帘,走进了正房。
“秀芝!这就对了!”
易中江红着眼眶,走到炕边,一把将妻子和儿子搂在一起。
“你就听咱儿子的!”
“只要能把你治好,咱们一家人圆圆满满地守在一块,比什么金山银山都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