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家正房里,热气腾腾的。
李秀芝问东问西,看苏晓梅的眼神简直比看亲闺女还亲。
苏晓梅也是大大方方地一一回答,没有一点架子。
坐在旁边的易天和赵德柱,活脱脱成了两个多余的木头桩子。两人大眼瞪小眼,根本插不进半句话。
“哗啦——”
门帘被一把掀开。一大妈手里提着刚买的一把大白菜和几个萝卜走了进来。
一进屋,一大妈就愣住了。看着炕上那个水灵灵的大姑娘,再扫一眼桌上放着的麦乳精、高级罐头和阿胶。
一大妈瞬间反应过来了!
“哎哟喂!”
“天儿,你怎么不早说带朋友来家里,我买的都是白菜萝卜!!”
“你们先聊着!我这就去前街的副食店,割两斤上好的五花肉,再称一条大活鱼回来!今天必须做顿大餐!”
李秀芝一听,赶紧要下地帮忙:“大嫂,我跟你一块去,顺便拿点细粮票!”
“你快拉倒吧!”一大妈一把将李秀芝按回炕上,“你大病初愈,赶紧在炕上暖和着!陪人家闺女说话是正经事,买菜做饭有我呢!”
说完,一大妈风风火火地又冲了出去,根本不给易天说话的机会。
李秀芝也是目光落在了旁边干坐着的易天和赵德柱身上。
“天儿啊,这屋里人多挤得慌。”
“德柱这孩子也是第一次来咱们家,你带他去院子里转转,认认门。妈跟晓梅单独说点体己话。”
易天一听,没多想。
“行,那你们聊着。”易天笑着站起身,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赵德柱,“走,老三,哥带你出去透透气。”
两人掀开门帘,走出了正房,来到了中院宽敞的空地上。
赵德柱好奇地东张西望。看着那雕着花纹的木头窗棂,还有气派的垂花门,他满脸的羡慕。
“班长,你们北京人住的这大院子,可真气派啊!”赵德柱由衷地感叹道,“这要是放俺们河南老家,那得是以前地主老财才住得起的青砖大瓦房!”
易天听到这话,直接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气派个屁。”
易天指着院子里那些见缝插针搭起来的破木板棚子:“老三,你别被这外面的一层皮给忽悠了。”
易天带着他走到前院,指着三大爷阎埠贵家的方向。
“你看那家。”
“一家七八口人,老老少少,全特么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里!”
“怎么睡?中间拉个破布帘子。儿子和儿媳妇睡里头,老子和老娘睡外头!晚上小两口就算想办事,连个身都不敢翻,翻个身都得收着劲,生怕床板一响,全家都听得一清二楚!”
赵德柱惊愕地张大了嘴巴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:“啊?!这……这咋睡啊?”
“这算什么?”易天继续冷笑,指着院子中间那个公用的自来水管,“看到那个水龙头没?全院多少户人家,就指望这一个管子吃水。”
“为了抢个水龙头洗菜洗衣服,为了省那每个月几分钱的水费,这院里的人能掐起腰来,指着对方的鼻子骂祖宗十八代!”
赵德柱听得目瞪口呆,这跟他想象中首都人民的体面生活简直天差地别!
“俺的娘嘞……”
赵德柱挠了挠头,一脸的不可思议:“那这……这还不如俺们村呢!俺们村虽然穷,连个电都没有,但家家户户的院子都宽敞得很,在院子里跑开一匹马都没问题!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易天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:“所以啊,城里人没你想得那么光鲜亮丽。那些体面,都是穿上衣服走在大街上给外人看的。”
“关起门来,回到这拥挤的大院里,全特么是一地鸡毛。”
“屋子太小了,太挤了,人的心眼也就跟着变小了。穷生奸计,挤生嫌隙。为了半斤棒子面,为了一个工作名额,甚至为了别人家里吃顿肉没分给他,这帮人能理直气壮地上门骂街,能把脑浆子都打出来。”
赵德柱咽了口唾沫,看着周围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,突然觉得这大院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就在易天在院子里给赵德柱进行现实主义教育的时候。
正房里。
易天和赵德柱走后,屋里只剩下了李秀芝和苏晓梅两个人。
没有了外人,气氛变得更加温馨私密。
李秀芝伸手拉过苏晓梅,让她坐得离自己更近些。她伸出那双常年干粗活、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地抚摸着苏晓梅白皙细嫩的手背。
“闺女啊。”
李秀芝叹了口气,眼神里满是慈爱:“阿姨是个粗人,没读过什么书,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场面话。”
“但是阿姨看人准。你是个好孩子,知书达理,又懂事。天儿那臭小子能找着你,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,修来的福分。”
苏晓梅听着这番真情实意的话,心里一暖,反手握住了李秀芝的手。
“阿姨,您千万别这么说。”
苏晓梅笑着摇了摇头,语气真诚:“易天他很优秀,不仅在学校里成绩好,而且特别有担当,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”
说到这,苏晓梅想起了今天刚见到易天的样子,眼神里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心疼。
“而且,他特别孝顺您。”
听到这句话,李秀芝脸上的笑容,突然一点点地消失了。
“唰!”
李秀芝反手死死地抓住了苏晓梅的手腕!
“阿……阿姨?怎么了?”苏晓梅被李秀芝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李秀芝没有松手,她死死地盯着苏晓梅的眼睛。
“晓梅。”
“阿姨问你一句交底的实话,你看着阿姨的眼睛,千万别骗阿姨。”
“天儿他……是不是已经知道,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了?!”
轰!
苏晓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,呼吸瞬间一滞!
她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去掩饰:“阿姨……您说什么呢……易天说您就是低血糖饿晕的呀……”
“你别拿这话来糊弄我!”
“我自己的儿子,我比谁都了解!”
“他从小脑子就精,遇到事情比猴都贼!”
“就是因为天儿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,我才感觉不太对劲!”
“闺女!”李秀芝红着眼睛。“你跟阿姨说句实话……”
“天儿他……是不是已经知道我脑袋里长了瘤子,知道我快不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