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一出,易天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苏晓梅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马上就要过年了。我这次是接到你的信,脑袋一热,什么都没顾上,直接买票就跑回北京的。”
听到这话,骑在前面的赵德柱也捏住了刹车。
“哎哟,苏班长!你后天走?这节骨眼上,那可是春运最顶峰的时候啊!”
“这时候的火车站,那人挤人,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!你这临时去买票,怎么可能买得着坐票啊!”
苏晓梅为了不让易天操心,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。
“没事,大不了,我就买张没有座位的站票。我上车的时候多带几张旧报纸,要是实在站累了,我就在车厢过道里铺上报纸坐一会。从北京到上海,一天一夜,熬一熬也就到了。”
“反正阿姨现在病也稳定了,我这趟就算没白跑,站回去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苏晓梅越是表现得这么懂事,越是表现得无所谓。
在易天听来,就越像是一根针,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!
“吱嘎——!!!”
易天双手死死地捏住了刹车闸,右脚猛地撑在地上,把自行车直接停在了大马路中央!
苏晓梅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晃了一下,身子猛地往前一撞。
“易天?怎么了?”苏晓梅赶紧抬起头,一脸茫然地看着易天的后脑勺。
易天长腿一跨,直接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。
“站一天一夜?在火车过道里垫报纸坐着?!”
易天眉头紧锁,语气不容置疑:“你想都别想!”
易天死死盯着苏晓梅的眼睛,直接霸气地拍板定音:“买票的事,你从现在开始,彻底给我忘掉!”
“我向你保证!你走的时候,我绝对把两张直达上海的车票,亲手交到你手里!”
两张?!
苏晓梅猛地反应过来,瞪大了眼睛:“易天!你……你说两张?难道你要……”
“没错!”
“后天,我跟你一起上火车!我亲自送你回上海!”
“不行!”
苏晓梅一听这话,急得直接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,连连摆手拒绝。
“易天,你疯啦!阿姨刚出院,身体还虚弱着呢!你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北京?!”
苏晓梅急得直跺脚,她是真的在为易天考虑: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!我都这么大人了,还怕走丢了不成?你千万别冲动!”
面对苏晓梅的激烈拒绝,易天根本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。
易天上前一步,极其强势地一把将苏晓梅搂进怀里,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。
“这事没商量!”
“第一,我妈现在有我爸和我大伯照顾,比我照顾得细心一百倍!去香港的手续,还没有下来,我在不在北京根本不耽误事!”
“第二!”
易天看着苏晓梅发红的眼眶,语气突然软了下来:“现在春运这么乱,火车上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,治安乱得很!”
“我要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漂亮女孩子,孤零零地去挤春运的火车,那我还算是个站着撒尿的老爷们儿吗?!”
“我必须亲自把你,安安全全、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,交到你家里人手里!我才能踏实!”
“你……”
苏晓梅眼眶一红,眼泪差点掉下来,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,把脸埋进了易天的胸膛里。
“这就对了!”
易天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。
他转过头,看向推着自行车站在一旁傻笑的赵德柱,大手一挥,直接宣布了明天的计划!
“既然你后天就要走了,那明天咱们什么正事都不干了!”
易天豪气冲天地大声说道:“老三,你明天也别在宿舍里看书了!明天我做东!”
“咱们三个好好逛逛这四九城!”
“上午,咱们先去什刹海滑冰场,滑个痛快!”
“中午,我带你们去前门大街,吃最正宗的全聚德烤鸭!”
“下午,咱们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!老三,你也别客气,看上啥哥们儿给你买!晓梅,你更得敞开了挑!咱们最好的北京特产,最好的年货带回上海!”
听着易天这土豪气息拉满的安排,赵德柱也没有扫兴拒绝,直接就同意了。
苏晓梅也是破涕为笑,笑骂易天是个烧包!
“走!回宿舍睡觉!明天敞开了玩!”
……
第二天早上
冬天的四九城,天亮得晚。
早上六点,天刚蒙蒙亮,外头还刮着刀子一样的西北风。
清华大学302宿舍里,赵德柱正裹着厚厚的棉被,呼噜打得震天响,连个翻身的迹象都没有。
易天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。他没有叫醒赵德柱,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用冷水随便抹了把脸,推开宿舍门就走了出去。
昨天晚上他可是当着苏晓梅的面,把牛皮都吹出去了。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买到票!
真男人,吐口唾沫是个钉。
……
也就不到二十分钟,易天就到了火车站广场。
到了地方,易天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,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我的亲娘嘞!这哪是火车站,这简直就是个人肉罐头厂!
整个火车站广场上,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至于排队买票?
就这阵势,排到明年正月十五也摸不到售票窗口的边儿!
易天根本没往售票大厅里面挤。他像个没事人一样,溜溜达达地在广场边缘、公厕拐角、还有出站口附近转悠。
在这年头,只要有紧俏货的地方,就绝对少不了一种人——“倒爷”,也就是俗称的黄牛!
转了不到十分钟,易天就在一个避风的墙根底下,锁定了一个目标。
那是个穿着旧军大衣、戴着个破雷锋帽的中年干瘦男人。这男人双手一直揣在袖筒里,身体靠着墙,也不往人堆里扎。但他那双眼睛贼溜溜的,不停地在那些提着大包小包,急得满头大汗的旅客身上打转,一看到有穿制服的铁路公安路过,他就不自觉地往阴影里缩。
“就是你了。”
易天嘴角一勾,直接大步走了过去。
他没有丝毫拐弯抹角,凑到干瘦男人身边,压低声音直奔主题:“哥们儿,去上海的票有吗?要卧铺,两张。”
干瘦男人浑身一激灵,像看贼一样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易天两眼。
“去去去!一边儿去!”
干瘦男人连连摆手,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: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我在这接人呢,什么票不票的,买票你去售票大厅排队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