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家正房里,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,把刚才贾张氏闹事带来的晦气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酒足饭饱,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被一大妈利索地收拾干净。几杯热气腾腾的高碎茶端了上来,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馨和踏实。
李秀芝盘腿坐在炕头上,脸上的气色看着都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。她一把拉过苏晓梅,让她挨着自己坐下。
“晓梅啊,今天这事,让你看笑话了吧。”李秀芝拉着苏晓梅的手,轻轻拍着,“这大院里,什么鸟都有。以后那老虔婆要是再敢来找事,阿姨替你大耳刮子抽她!”
苏晓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心里的那点局促早就烟消云散了:“阿姨,我不怕。对付这种人,就得跟您一样,绝不能惯着她。”
“好闺女!说得对!”
李秀芝越看这个准儿媳妇越稀罕。她转身从炕头那个掉了漆的红木箱子最底下,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旧红布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小包。
李秀芝一层层打开红布,里面赫然躺着一只水头极好,翠绿通透的老玉镯子。
“阿姨是个粗人,这辈子也没攒下什么金山银山。”李秀芝拉过苏晓梅的手,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郑重,“这只镯子,是我当年逃荒的时候,我亲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当年在东北老林子里,饭都吃不上,我都死活没舍得当了换粮食。”
说着,李秀芝不由分说地就把那只冰凉温润的玉镯子,往苏晓梅纤细的手腕上套去。
“今天阿姨把它交给你。就当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了!”
苏晓梅吓了一跳,赶紧往回缩手:“使不得!阿姨,这太贵重了,这可是您的传家宝,我不能要!”
“给你你就拿着!”
坐在旁边的易天放下茶缸子开了口:“我妈给你的,你就踏踏实实收着。推来推去的,反倒见外了。这说明我妈在心里,早就把你当易家的儿媳妇了。”
听到“儿媳妇”这三个字,苏晓梅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红透了。她咬了咬下嘴唇,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期盼的李秀芝,终于没有再拒绝,乖巧地点了点头:“谢谢阿姨,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。”
李秀芝乐得合不拢嘴,连声说好。
易天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,这会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。到了这个点,公交车也马上就要停运。
“妈,大伯,爸。”易天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穿上,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要回学校了。”
易中江点了点头:“是该回去了,路上骑车慢点,注意安全。”
易中海也跟着站了起来,一边披着棉袄,一边跟着几个年轻人往院子里走。
到了中院,冷风一吹,苏晓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易中海走到自己家门前,伸手从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。他熟练地摸出其中一把,转过头,极其自然地就扔给了站在一旁的赵德柱。
“接着!”
赵德柱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,一脸懵逼:“大伯,您这是干啥?”
易中海指了指停在屋檐下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。
“德柱,大冷天的,这个点公交车也快没了。你们俩总不能让晓梅坐在后座上,你一个大小伙子在后头跟着跑吧?”
“去,把大伯那辆大飞鸽推出来!你骑着回学校,不着急送回来,你自己最近留着骑就行!”
赵德柱捧着手里自行车钥匙,赶紧拒绝道:
“不不不!大伯,这可使不得!”赵德柱急得连连摆手,捧着钥匙就要往回塞,“这太贵重了!俺要是给磕了碰了,俺赔不起啊!”
“磨叽什么!”
易中海脸一板,拿出了一大爷的威严:“给你你就拿着!大老爷们儿做事痛快点!车买来就是给人骑的,磕了碰了算我的!赶紧推走,别大冷天的在这挨冻!”
易天也走上前,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,笑道:“老三,我大伯让你骑你就骑着,以后你真发达了,有小汽车了,让我大伯坐就行了。”
“再说了,刚才来的时候,你坐公交我骑车后面跟着,这会公交已经停运了,我可不想骑车带两个人!”
听到这话赵德柱也不再拒绝,点了点头就同意了。
……
出了南锣鼓巷,宽阔的马路上空空荡荡。
易天骑着自己大伯的旧自行车上,双腿有力地蹬着踏板。苏晓梅极其自然地侧坐在后座上。
她没有像在这个年代其他处对象的女孩子那样扭捏,而是直接伸出双手,紧紧地环住了易天劲瘦有力的腰。她把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红的俏脸,死死地贴在易天宽阔温暖的后背上。
赵德柱则是骑着易天那辆的新的自行车,在旁边并排跟着。
“班长!俺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骑这么好的洋车子!”
易天笑着大声回道:“老三!这点出息!一辆破自行车就把你美成这样了?等以后毕业了,你想干啥?”
“俺想回老家!去俺们县里的农机厂!”赵德柱满怀憧憬地喊道,“俺要用在清华学的知识,给俺们村造大拖拉机!让俺们村的乡亲们种地再也不用牛拉肩扛了!”
“造什么拖拉机!”易天狂傲地笑了起来,“老三!格局打开!你既然是我易天的兄弟,以后最起码也得是个机械厂的大厂长!到时候出入都得坐桑塔纳轿车!”
“嘿嘿!俺借班长吉言!”
三人的欢声笑语,伴随着清脆的自行车铃声“叮当叮当”地响彻在冬夜的北京街头。
不知不觉,自行车已经快要骑到清华园的大门口了。
周边的环境渐渐安静下来,赵德柱很识趣地蹬快了两步,骑到了前面去,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。
随着清华那标志性的二校门越来越近,易天明显感觉到,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柔软的小手,突然微微收紧了。
苏晓梅贴在易天背上的脸颊蹭了蹭,原本轻松的语气里,此刻却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不舍。
“易天。”
“怎么了?”易天放慢了蹬车的速度。
“我……我后天,就得回上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