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《收获》的办公楼里面。
“铃铃铃——!铃铃铃——!”
整个大办公室里,电话机就像是疯了一样,此起彼伏地狂响,连一秒钟的停歇都没有!
几个编辑忙得满头大汗,电话接起来刚说两句,另一部又响了。
“砰!”
突然门被一推开,两名满头大汗的邮递员,扛着两个足足有半人高的大麻袋,重重地砸在办公室的空地上!
“张主编!这全是从全国各地寄给‘破晓’老师的读者来信!今天这已经是第三趟了!咱们邮局的卡车都快拉不下了!”
邮递员擦着汗,满脸的震撼。
办公室里,一个负责统计销量的副主编手里攥着一张报表,激动得脸色通红,直接冲进了主编办公室!
“爆了!老张!彻底爆了!”
副主编挥舞着手里的报表:“咱们这几本杂志,在全国所有的供销社、报刊亭,全特么卖脱销了!印刷厂的机器连轴转都印不过来!”
“‘破晓’这个名字,火了!咱们彻彻底底地火遍全国了!”
面对如此空前绝后的巨大成功,办公室里的编辑们全都兴奋得要跳起来。
然而!
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主编张平,此刻却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他反而双手死死地按着太阳穴,满脸愁容地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现在……反而希望这小子别这么火了。”
张平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这句话一出来,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。
副主编愣住了,满脸的不解:“老张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这可是咱们做梦都盼不来的大场面啊!你这怎么还打起退堂鼓了?”
张平没有解释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极其严肃,直接对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下达了死命令!
“都不用多问!”
“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!从今天起,最近这段时间,所有关于‘破晓’的稿件、排版、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,都必须给我死死盯住!”
“千万!绝对!不能出任何一点纰漏!谁要是出了差错,直接卷铺盖滚蛋!听明白没有?!”
众人被张平突如其来的态度给整的有点懵逼,不过还是赶紧连连点头:“明白了主编!”
“出去!都出去!把门给我关严实!”
把所有人赶出办公室后。
“咔哒。”
张平点燃了一根大前门香烟,深深地吸了一大口,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,却压不住他疯狂颤抖的双手。
他瘫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满脸不敢相信地嘟囔着:“我以为我之前设想的场面就已经够离谱了,没想到……现实特么的更加离谱……”
张平的思绪,瞬间回到了半个小时前。
半小时前,他办公桌上那部电话突然响了!
张平接起电话的那一刻,电话那头传达了一个让他差点当场灵魂出窍的指令!
最高层的那位大首长,亲自看完了《一个老兵的十四年》和《高山下的花环》!
大首长亲自点名,要见一见这位名叫“破晓”的同志!
张平当时整个人直接被整懵了!
他磕磕巴巴,擦着满头的冷汗,赶紧把易天的真实底细,如实汇报了上去。
“首长……破晓他、他不是什么老兵,也不是什么老作家……他叫易天,今年才二十岁,是清华大学的大一新生。”
“他现在没在北京……他母亲得了脑膜瘤,国内做不了手术。他为了救母,自己想办法弄了通行证,现在正带着母亲在香港的医院里,准备做开颅手术……”
电话那头,听到这个汇报,足足沉默了半分钟。
半分钟后。
电话那边只留下了一句极高评价的话。
“破晓,是个伟大的作家。”
回想起电话里的那句话,张平夹着香烟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。
“伟大的作家”!
张平狠狠地抽完最后一口烟,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,开始疯狂地摇起了号码。
“喂!老王吗!对!我是老张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香江,玛丽医院。
易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正耐心地削着一个苹果。
四九城里因为他这个“破晓”的马甲,掀起了滔天巨浪,各大出版社为他疯狂,甚至惊动了最高首长。
这一切,易天统统一概不知!
他也没有心思去知道。
什么稿费,什么名气,什么社会地位,在此刻的易天脑子里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他现在的全部心思,所有的注意力,全都死死地扑在了病床上的母亲——李秀芝的身上!
“妈,吃口苹果。”易天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,递到李秀芝的嘴边。
“哎,天儿,妈不饿。”
李秀芝靠在病床上,脸色虽然有些苍白,但精神头还算不错。她看着儿子,眼里满是心疼:“你都寸步不离地在这守了两天了。你赶紧回那房子歇会去,这有你爸看着呢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易天笑了笑,把苹果塞进母亲手里:“我哪都不去,就在这陪着您。”
这两天,为了确保手术万无一失,史密斯教授的医疗团队对李秀芝进行了详尽的。地毯式的术前检查。
从心肺功能到血液指标,一项一项地过筛子。
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咔哒。”
病房门被推开。
陈玉龙医生和护士长,拿着厚厚的一叠化验单,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。
“老哥,嫂子!小易!”
陈玉龙扬了扬手里的单子:“好消息!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!”
“嫂子的各项身体指标完全达标!血压和心脏也都承受得住麻醉!一切正常!”
“史密斯教授已经发话了,完全达到了进行开颅手术的最佳标准!手术,就定在今天上午十点半!”
听到这句话,易中江的手猛地一哆嗦!
虽然早就盼着这一天,但真到了要推上手术台的这一刻,作为丈夫的易中江,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惧。那可是开颅啊!要在脑袋上动刀子!
护士长走上前,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和一支笔。
“家属,请在这里签个字。”
易中江咽了口唾沫,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笔。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,怎么也握不住。
“爸。”
易天站起身,一把稳稳地握住了父亲那只颤抖的手。
“没事,签吧。一定会顺顺利利的。”
听到这话易中江死死咬着牙,眼眶通红地在手术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!
十点左右。
两名穿着手术服的男护工推着一辆平车走了进来。
“家属让一让,准备转移病人上平车。”
李秀芝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平车上。
就在平车准备推出病房的那一瞬间。
易天伸出双手,一把握住了李秀芝那有些冰凉的手。
易天微微俯下身,看着母亲的眼睛!
“妈。”
“您放宽心,什么都别想。就当是睡一觉。”
“睡醒了,这病就彻底连根拔了。出来就什么事都没了。”
李秀芝看着儿子那双深邃且坚定的眼睛,心里的恐惧奇迹般地消散了一大半。她红着眼眶,用力地点了点头,反握了一下儿子的手。
“哎!妈听天儿的!妈不怕!”
易天松开手,站直了身体=。
“妈,加油。”
“我和爸,就在这手术室的门外,寸步不离。”
“我们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等着您出来。”
护工推着平车,走出了病房,沿着走廊朝着手术室的方向推去。
易天和易中江紧紧地跟在平车两旁。
“哐当。”
很快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,平车被推了进去。
大门也很快再次合上,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。
“啪!”
手术室门顶上的那盏红色指示灯,瞬间亮起!
——【手术中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