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娘最近迷上了一件事——看姐夫写字。
自从谢征开始教她认字,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。每天下午,她搬个小凳子坐在谢征对面,看他记账,看他写信,看他一笔一划地教她写新学的字。
她喜欢看姐夫写字时的样子。
专注,认真,下笔的时候手腕轻轻一动,一个好看的字就出现在纸上。跟姐姐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一样。
这天下午,谢征出门了,说是去镇上买点东西。
宁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闲得无聊,就溜进柴房想找本书看。
谢征的包袱放在墙角,里头有几本书,宁娘见过。她走过去,打开包袱,翻了翻。
书有几本,都是些她不认识的。还有几封信,用绳子捆着,纸已经发黄了。
宁娘没动那些信。
她看见旁边压着一张纸,抽出来一看,是姐夫练字的草稿。
纸上的字写得很随意,不如记账时那么工整,但依然好看。宁娘盯着那些字,看了半天,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这字……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?
她歪着头想了半天,想不起来。
她把那张纸叠好,放回原处,走出柴房。
走到堂屋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堂屋的柜子上,放着姐姐收起来的一封信——爹上次寄来的那封。
宁娘走过去,把信拿下来,展开。
她盯着信上的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又想起姐夫那张练字的草稿。
她愣住了。
这字……怎么这么像?
不是说完全一样,但那种写法,那种笔锋,那种收尾的方式……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宁娘盯着那封信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她想起姐夫刚来的时候,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叫言征,崇州人。”
“家里遭了难,只剩我一人。”
“读过几年书。”
可姐姐说过,爹在边关当兵,写的字是军中公文用的那种写法。
姐夫的字,怎么会跟爹的字那么像?
除非……
宁娘把信折好,放回原处。
她坐在门槛上,托着腮,想了很久。
姐夫到底是什么人?
他为什么会写军中的字?
他跟边关有什么关系?
她想起姐夫身上那些伤,想起他看见官兵时的警惕,想起他平时说话做事的样子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可她没有声张。
她知道姐姐喜欢姐夫。
她知道姐夫对姐姐好。
她知道姐夫是个好人。
不管他以前是谁,不管他为什么来到这里,他现在就是她们的家人。
宁娘站起来,拍拍裙子上的土,往灶房走去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回头,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。
姐夫的那张草稿,还在包袱里压着。
爹的那封信,还在柜子上放着。
这两个东西,像是两个秘密,藏在她心里。
她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宁娘跟平时一样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姐夫,你今天买的什么?”
“姐夫,明天教我什么字?”
“姐,今天的菜好吃!”
樊长玉笑着给她夹菜,谢征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。
宁娘看着姐夫吃饭的样子,又想起那些字。
她忽然问:“姐夫,你以前学过写字吗?”
谢征抬起头,看着她。
宁娘眨眨眼,一脸天真:“你的字写得那么好,是不是从小就练?”
谢征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嗯,从小练的。”
宁娘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吃饭。
没再问了。
吃完饭,谢征去洗碗。
宁娘凑到樊长玉身边,小声说:“姐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樊长玉低头看她:“什么事?”
宁娘想了想,摇摇头:“算了,没事。”
樊长玉弹她脑门:“神神秘秘的。”
宁娘捂着脑门,笑了。
她看着谢征洗碗的背影,心里默默地想:
姐夫,你的秘密,我先帮你藏着。
但你要是敢对我姐不好,我就告诉姐姐,让她收拾你。
谢征回头,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
宁娘冲他笑了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谢征愣了一下,也笑了笑,继续洗碗。
月光洒进院子,照在三个人身上。
一个在洗碗,一个在剁肉,一个坐在门槛上看星星。
谁也不知道,那个最小的,心里藏着一个最大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