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轻武将浑身一颤,恨恨收刀入鞘。
其余武将面面相觑,终于也一个接一个地收起了刀兵。
刀光敛去,厅中重归寂静,但那凝固的杀意并未消散,反而更加浓烈。
张济见状,撇了撇嘴,眼神愈发轻蔑,小声嘀咕道:
“哼!一群没种的怂货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宛如一记重锤,砸在众人的胸口。
高句丽众多文武纷纷朝张济怒目而视,心里憋屈的要死,却又碍于朴永信的命令,不敢造次,最终只能偏过头去。
眼不见为净!
朴永信则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面向张济。
他的目光在张济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缓缓下移,落在那柄沾满鲜血的节杖上,最后落在金胜元的尸体上。
金胜元躺在血泊中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朴永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剧烈颤抖,双手攥成拳头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的眼中翻涌着愤怒、屈辱、悲恸,还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无力感。
良久,朴永信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死灰。
“唐使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,
“下官已多次退让,金将军也已向唐使诚恳致歉。”
“唐使为何——非要置人于死地?!”
“道歉?!”
张济望着他,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敛去。
他低头,用手指轻轻拂过节杖上的血迹,动作轻柔。
“朴将军,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透着一股见血封喉般的锐利!
“此人——持剑指向天子节杖,乃大不敬。”
“哼!”
“一个小小的藩国偏将,猪狗不如的东西,也配向我朝天子道歉!”
张济将节杖往地上重重一顿,眼神蔑视地望向厅内众人,声如洪钟:
“对大唐天子不敬者——按律,当斩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视朴永信:
“本使依律行事,朴将军——可有异议?”
厅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朴永信身上。
朴永信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张济将众人的沉默看在眼里,嘴角微微上扬,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:
“既然朴将军没有异议——那此事,便到此为止。”
“本使不再追究朴将军治下不严之过。”
他整了整衣冠,握紧那柄沾满鲜血的节杖,目光扫过厅中那一张张悲愤隐忍的面孔,最后落在朴永信脸上。
张济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使臣应有的庄重与威严:
“本使奉大唐太上皇帝之命,特来告知尔等——”
他顿了顿,节杖重重顿地,声如洪钟,在厅堂中来回激荡:
“高句丽蕞尔小邦,世受中原天子恩典,却不思回报,反行悖逆。”
“辱我汉家儿郎尸骸,任风吹雨淋二十余载——此等丧尽天良、人神共愤之行径,天理难容!”
张济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,声音恢复了冰冷:
“今日,我大唐王师东征,天兵压境。”
“尔等虽禽兽不如,但我朝太上皇帝宅心仁厚,不愿见生灵涂炭,愿给尔等一条生路。”
他环顾四周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午时前,若尔等能开城归降,跪迎王师,便可保全性命。”
“假以时日,我朝收复辽东故地,尔等未尝不可成为我大唐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一寒,继续道:
“可若,尔等不识好歹,逾期不降,休怪我大唐出手无情!”
“届时,天兵所至,鸡犬不留。”
“此人——”
他微微侧身,指了指地上金胜元的尸体,
“便是前车之鉴!”
厅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名文官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张济瞥了那文官一眼,轻蔑一笑,将目光重新落在朴永信那张已经铁青到近乎扭曲的脸上,缓缓道:
“还望朴将军,慎重考虑——”
“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言罢,张济大步而出,再不回头。
节杖拄地,铿锵有声。
每一步,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殷红的血印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