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斩”字落下,张济身子骤然前倾,右手探出,快如闪电!
“噌——!”
他猛地抽出金盛元的佩剑,反手上撩——
“且慢!”
朴永信大惊失色,伸手想要阻止,急声道:
“唐使,息——怒——!”
然而,他的话音未落,厅内便划过一道凄厉的剑光。
下一秒,金胜元的咽喉处裂开一条弧线。
血溅五步。
金胜元僵在原地,缓缓低下头,看着地上殷红的液体,双目圆睁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——
至死都不敢相信,这个文绉绉的唐人使臣,竟敢在他泊灼城的箭楼正厅里,当着满城文武的面,亲手杀了他。
金胜元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倒地。
鲜血从他的咽喉处汩汩涌出,在青石地面上缓缓蔓延。
厅中短暂死寂过后,瞬间响起阵斩兵器出鞘之声。
“锵锵锵——!”
武将们纷纷拔出身上佩刀、佩剑。
他们踏前一步,手持各种兵刃,将张济团团围在中央。
顷刻间,厅内甲胄铿锵,刀光如林!
“大胆!放肆!”
那些方才还以袖掩面的文官们也纷纷抬起头,出言呵斥,眼中满是悲愤与杀意。
“将军!”
这时,一名年轻武将双目赤红,刀尖直指张济,声音因暴怒而嘶哑,
“此獠,在我泊灼城衙署正厅,当着满城文武的面,杀我大将!”
“若不杀此獠,我等有何面目去见金老将军的家人?”
“有何面目去见城中数万百姓?”
“有何面目去见高句丽的列祖列宗!”
“请将军下令——诛杀此獠,为金老将军报仇!”
“请将军下令!”
……
数十道声音汇成一股,震得厅中烛火剧烈摇曳。
那些武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眼中翻涌着择人而噬的凶光。
只等朴永信一声令下,便要将张济乱刃砍死。
张济背脊挺直,站在刀光剑影中。
他一手握着那柄染血的剑,一手握着节杖,环顾四周,怡然不惧。
牦牛尾缨已被血浸透,沉甸甸地垂着,往下滴着血珠。
张济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,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怒目而视的高句丽武将,嘴角微微上扬。
然后,他手指一松。
那柄染血的剑落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众人一愣。
张济抬起手,在众目睽睽之下,整了整方才被剑风拂乱的衣领。
动作从容,不疾不徐,仿佛在自家院中。
之后,他握紧那柄沾了鲜血的节杖,杖尾重重顿地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怎么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轻蔑。
“想杀本使?”
他上前一步,迎上那一片寒光凛凛的刀锋,嘴角那抹笑意愈发灿烂。
“来。往这儿砍。”
他抬起手,再次点了点自己的咽喉。
那咽喉上还沾着金胜元溅出的血珠,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“本使方才就说了——有种的,往这儿砍。”
“本使若是皱一下眉头,枉为唐臣。”
“杀!”“杀!”“杀!”
那些年轻武将纷纷嘶吼出声,便要挥刀斩向张济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
一声暴喝,压过了厅中所有的喧嚣。
朴永信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暴起,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,除了愤怒,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忌惮。
他走到张济面前,目光越过那些持刀的武将,扫过那一张张悲愤的面孔。
“把刀收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将军!”
一名年轻武将满脸不甘,
“此人——”
“我说——把刀收起来。”
朴永信的声音骤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