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,李渊正负手站在岸边一块巨石上,举着千里眼望着泊灼城的方向。
玄色大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,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。
宗武快步走到李渊面前,单膝跪地,抱拳道:
“启禀陛下,末将已经将飞鱼卫全部派了出去,紧盯着泊灼城四座城门,并且封锁了各处官道。”
“方圆二十里,已尽在飞鱼卫的掌控之中,请陛下放心!”
“嗯!做得不错!”
李渊应了一声,缓缓放下千里眼,淡淡道:
“去吧!”
“喏!”
宗武应声离去。
李渊则环顾四周,目光最终落在姗姗来迟的秦明身上,不满道:
“臭小子,你磨蹭什么呢?!”
“快过来,老夫有话要问你。”
秦明无奈一笑,加快脚步,走到巨石下,抱拳道:
“大总管。”
李渊微微颔首,抚须道:
“红衣大炮多久能准备好?”
秦明直截了当地回答道:
“最快也得一个时辰!”
李渊闻言,眉头微微皱起,喃喃道:
“竟然要这么久?!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——烈日当空,万里无云,江风虽有些许凉意,却驱不散那股灼人的闷热。
岸上列阵的将士们,甲胄被晒得发烫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滚烫的碎石上瞬间蒸发。
有人悄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却不敢出声。
李渊沉默了一瞬,忽然转过身,望向福伯。
“阿福,传令下去——全军就地休整,埋锅做饭。”
福伯微微一怔:
“陛下?!如今舰队已然靠岸,立足不稳,此时生火做饭,恐怕不妥吧?”
“诶!”
李渊抬手止住众人的话头,捋须而笑,声音洪亮:
“仗要打,饭也要吃。”
言语间,他瞥了一眼秦明,眼神玩味道:
“哼!某个混小子不是常常将‘皇帝不差饿兵’挂在嘴边……”
“此言,虽然粗鄙,但也有几分道理!”
“将士们吃饱喝足,养足精神,也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战事!”
此话一出,守在四周的士卒们眼神皆是一亮,望向李渊的眼神中满是崇敬与感激。
福伯察觉到周围将士的眼神变化,连忙躬身:
“陛下英明,老奴这就去办!”
他正要转身离去,李渊又补了一句:
“告诉伙夫,今日加一道肉菜。”
“从长安带来的腌肉还有不少,别省着。”
“将士们跟着老夫漂洋过海,不能亏待了。”
福伯闻言,微微一怔,眼角余光却瞥见周围将士的眼眶都红了,深深一礼,大声道:
“陛下英明!”
言罢,迅速起身,大步离去。
号角声起,令旗翻飞。
岸上列阵的将士们听到“埋锅做饭”的命令,先是一愣,随即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。
伙夫们从漕运舰上搬下一口口铁锅和一袋袋米粮,在岸边支起简易灶台。
很快,炊烟袅袅升腾,与江面上的水雾混在一起,被风送向远方。
李渊望着那些炊烟,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。
他转过身,正要说什么,却见庞孝泰大步走来,面色凝重。
“大总管。”
庞孝泰抱拳一礼,压低声音道:
“末将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李渊眉头一挑:
“说。”
庞孝泰深吸一口气,抬手指向岸边那些正在从船上卸下的红衣大炮。
“大总管请看。”
庞孝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这红衣大炮,每门重逾三千斤。”
“从船上卸下,需动用吊臂、绞盘、铁索,数十人协同,耗时良久。”
“从岸边运到炮兵阵地,又需铺设滚木轨道,步步小心,唯恐倾覆。”
“二十门炮全部就位,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泊灼城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。
“如今,舰队已悉数靠岸。”
“虽有装备精良、能征善战的三千营与飞鱼营环伺四周,更有上千飞鱼卫和水师将士拱卫左右,组成数道防线。”
“然而,我军能战之兵,不过四千余人。”
“倘若,敌军孤注一掷,大开城门,倾巢而出,我军又该如何应对?!”
李渊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庞孝泰继续说道:
“我军虽可乘船暂避,但这些红衣大炮,想要重新运上船,绝非一时半刻能完成。”
“届时,若敌军杀至岸边,为保这些神兵利器不落入敌手,我军难免会有死伤,甚至……”
庞孝泰虽言尽于此,但在场众人皆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。
周围几名水师将领闻言,脸上的亢奋之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。
他们纷纷望向岸边那些正在艰难搬运的红衣大炮,又望向远处泊灼城那紧闭的城门,喉结滚动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庞孝泰深吸一口气,躬身拜道:
“故而,末将提议,取消攻占泊灼城的作战计划,改为乘船炮击泊灼城,震慑敌军。”
李渊早已通过张济的回报,摸透了守将朴永信的心思,万分笃定——
他在没有摸清楚红衣大炮的威力之前,断然不敢出城迎战!
不过,相较于自己亲自向庞孝泰解释其中关键,李渊更想以此考教一下秦明,看看他的应变能力。
于是,李渊沉默了一瞬,缓缓转过身,望向秦明。
“臭小子,你怎么看?!”
秦明自信一笑,上前一步,朝庞孝泰抱拳道:
“庞将军老成持重,秦某佩服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秦明话锋一转,继续道:
“此事,在下已有了安排。”
庞孝泰微微一怔:
“哦?秦总管此话怎讲?”
秦明抬手指向泊灼城方向那片起伏的丘陵地带,嘴角浮起一抹从容的笑意。
“在下已命神机营副营长,领着两个爆破班,在泊灼城通往此地的必经之路上,埋设炸药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若敌军龟缩不出,那便罢了。”
“若他们真敢大开城门、倾巢而出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笑意更浓,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,
“那倒省了我们的炮弹。”
“只等他们闯入雷区,便教他们有来无回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