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集体求情
胡惟庸跪在殿前，一番言辞恳切，条理分明的陈说，将自己在这场风波之中的干系，摘得一干二净。
他把所有过错推给家眷擅作主张，下人狐假虎威，兵马司趋炎附势，而他则始终一心为公，兢兢业业，毫不知情。
这番话说完，在场的文武百官，无不为之动容，一个个看向胡惟庸的目光，变得格外复杂。
胡大鹏是他的亲生儿子，这一点天下皆知。
兵马司的人之所以敢如此大张旗鼓，肆无忌惮，无非是看在他当朝右相的身份与权势。
可按照他的说法，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，对家中下人越权行事一无所知。
众人心中暗骂他狡猾无耻，但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。
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与公正，胡惟庸不惜亲手打死独子，囚禁发妻，大义灭亲做到极致。
这般狠辣决绝，反而让他占据了情理上风，显得格外无辜。
兵马司的人听了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，险些当场吐血。
这分明就是牺牲儿子的性命，为自己换取活命的机会！
他们成了妥妥的背锅侠，成了胡惟庸脱罪的垫脚石。
朱元璋端坐高处，面色沉静，看不出丝毫喜怒。
他目光看向躬身侍立一旁的朱棣，道：“老四，朕问你，老五与徐家丫头被人押往胡府的时候，胡惟庸人在哪里，究竟在做什么？”
朱棣心头一紧，明白父皇这是在明知故问。
锦衣卫全程监视，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，皇上比谁都清楚真相。
他不敢隐瞒，一字一句如实回禀：“回父皇，当时胡相并不在府中，他正在韩国公李善长府上，与诸位大臣商议河东赈灾与粮草调度的国事。”
朱元璋微微点头，没有丝毫意外，继续沉声追问：“胡家下人前往兵马司报案求救的时候，胡惟庸本人，有没有对兵马司下达任何超越职权的命令？”
“有没有暗示、指使、逼迫他们，将人押往胡府私自处置？”
朱棣定了定神，继续据实回答：“根据儿臣掌握的全部情报，胡惟庸得知儿子被人重伤之后，虽然震怒不已，怒火中烧。”
“但他只是按照正常程序，下令兵马司立刻缉拿行凶之人，依法查办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额外指示，更没有越权干预办案。”
“后续将嫌犯直接押往胡府，都是胡夫人与胡家家丁，自作主张，狐假虎威。”
“兵马司官员趋炎附势，不敢得罪胡家，这才曲意逢迎，坏了朝廷规矩。”
朱元璋听完，闭上双眼，点了点头。
神色依旧平淡，看不出是怒是喜，是松口还是要继续追究。
站在百官之中的李善长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皇上神色松动，显然已经有了息事宁人的想法，有了台阶可下。
他不敢耽搁，向着站在武将之列的邓愈、汤和，递去一个极其隐晦的眼色。
两人都是久经沙场，深谙朝堂规矩的老臣，自然心领神会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跨步出列，来到大殿中央，躬身行礼，声音洪亮。
“臣，御史大夫邓愈，启奏陛下！”
“臣，御史大夫汤和，启奏陛下！”
朱元璋睁开眼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，淡淡道：“你们二人，有什么话，尽管直说。”
邓愈深吸一口气，朗声陈词：“陛下，臣等以为，胡惟庸治家不严，教子无方，对家眷疏于管束，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，理应受到惩处。”
“但纵观整件事情的始末，一切祸端都是胡家内眷与恶仆，假借他的权势，肆意妄为所致。”
“胡惟庸身居丞相高位，日理万机，为国事操劳，即便得知儿子身受重伤，依旧坚守公务，没有半点懈怠。”
“胡大鹏胆大妄为，惊扰未来吴王妃，罪大恶极，死有余辜。”
“胡惟庸已经大义灭亲，亲手将其处死，以正家法。”
“其发妻治家无方，胡惟庸也未曾偏袒，下令终身囚禁，以示惩戒。”
“臣等斗胆恳请陛下明察，胡惟庸虽有过失，但论罪不当死！”
邓愈话音落下，李善长紧随其后，高声附和：“臣，李善长，附议！”
“胡相过失在于治家，而非乱政，罪不至死，请陛下开恩！”
有了李善长带头，淮西集团的官员们，迅速响应起来。
“臣周德兴，附议！”
“臣李景隆，附议！”
“臣杨佳，附议！”
“臣……附议！”
一时间，应天府内还在朝中任职的淮西官员，世袭公侯，功勋子弟，接二连三出列跪地。
黑压压一片，占据了朝堂半数之多，齐声恳请朱元璋从轻发落胡惟庸。
声势之大，前所未有。
朱元璋面色一沉，鼻腔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，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刚刚还喧嚣一片的大殿，直接变得死寂无声。
大明天子杀伐果断，心性狠厉，天下谁人不知，哪个不晓？
即便胡惟庸做到这般地步，大义灭亲，自断臂膀，也没有人敢保证他一定能够活命。
朱元璋向来喜欢连坐，一杀就是一片血流成河。
百官心中都无比清楚，胡大鹏今日敢如此无法无天，横行霸道。
根源就在于胡惟庸平日里的纵容溺爱，疏于管教。
他身为当朝丞相，权倾朝野，却治家无方，御下不严。
就算朱元璋真的将他处死也一点不冤枉。
胡惟庸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额头的冷汗浸透了青砖地面。
虽然他按照李善长的计策，狠心杀死亲生儿子，以示忠诚清白。
可自己的生死，仍然悬在朱元璋的一念之间。
只要朱元璋一句话，他马上就会身首异处，满门抄斩。
朱元璋目光如刀，落在胡惟庸身上，声音冷冽刺骨：“老五的未婚妻，是魏国公徐达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徐达是淮西旧部，是跟着朕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兄弟，是大明的开国柱石。”
“胡大鹏敢如此胆大妄为，无法无天，把手直接伸向朕的儿媳妇，伸向未来的吴王妃。”
“胡惟庸，你以为，凭借你这几句巧言令色，凭借你大义灭亲的举动，就可以彻底脱罪，可以一笔勾销吗？”
说到这里，他话锋一转，态度缓和了几分。
“不过……老五那个逆子，向来无法无天，到处惹是生非。”
“朕知道儿子在外面闯下滔天大祸，做老子的，只能默默背锅的憋屈和无奈。”
“罢了，今日朕做一个决断。”
“朱棣！”
朱元璋一声沉喝。
“儿臣在！”
朱棣浑身一凛，躬身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