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敛将群臣的表情尽收眼底,自然明白他们在惊骇什么。
他冷哼了一声,索性把话彻底挑明。
“这三位世子进京之后,由我亲自观察一段时间,看看他们的能力。”
“到时候,愿意从军的,就安排到军中去历练。”
“若是喜欢舞文弄墨的,也不打紧。”
“直接塞进翰林院去,跟着诸位大学士好好读读圣贤书,学学怎么治国理政,将来作为朕的左膀右臂!”
朱敛提高了音量,仿佛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的决心。
“王承恩,你拟旨的时候,还要给朕对外宣称。”
“就说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朕的身边缺少能干实事的人手。”
“既然宗室之中有愿意为国分忧的良才,朕就不拘一格,要重用他们。”
“朕就是要明着告诉这天下所有的藩王,他们支持朕,那朕绝不会辜负他们!”
这一番恩威并施的话语,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。
洪承畴站在一旁,看着龙椅前那个年轻却深不可测的帝王,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。
用三个世子的前程,换取天下宗室的动摇。
只要有人眼红这破天荒的恩宠,那看似铁板一块的藩王集团,就注定会出现无可修复的裂痕。
现在大明的宗室,虽然明面上有朝廷的供养,但其实大多数的宗室子弟都已经入不敷出。
如果遇到朝廷拖欠了供养银,他们过得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,也大有人在。
对于那些人来说,朱敛的这一道诏令,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救赎。
自然,也会选择支持!
然而,朱敛也知道。
对于那些大户来说,恐怕就没这么容易答应了。
就比如,秦王、晋王、福王等人。
想到这,朱敛干咳一声,再次开口。
“恩赏完了,接下来,就该谈谈那些不愿意配合的了。”
朱敛冷笑着,随手从那堆积如山的奏本中抽出了几本。
砰的一声,那几份奏本被重重地摔在了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秦王、晋王,还有福王。”
朱敛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三个爵号。
“这三位不仅不愿意配合,还要带头写奏折跳出来反对朕。”
“既然他们不想安生,朕自然也不能让他们闲着。”
朱敛抬起头,目光直接越过了跪在地上的内阁群臣,精准地落在了洪承畴的身上。
“洪承畴。”
被直接点名的洪承畴浑身一激灵,连忙快步走到殿中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微臣在。”
朱敛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幽深难测。
“你在西北任职的时候,跟他们可有交集?对这几位应该不陌生吧。”
“他们的底细,你到底了不了解。”
这句问话一出,大殿内刚刚稍微缓和的气氛,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。
洪承畴的额头上,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太清楚皇帝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。
这哪里是在询问底细,这分明是要让他递刀子。
皇帝对支持新政的王爷大加提拔,那对于这些带头反对的王爷,显然就是要下狠手打压了。
可藩王再怎么说也是朱家的天潢贵胄,是皇帝的本家亲戚。
他洪承畴一个外臣,若是妄议藩王是非,将来一旦有什么变故,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洪承畴心思电转,咽了一口唾沫,将腰弯得更低了,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小心谨慎。
“回皇上。”
“微臣虽在西北任职,但主要职责是剿灭流寇,安抚地方军务。”
洪承畴字斟句酌,生怕说错一个字。
“微臣常年在外领兵打仗,奔波于荒野之间,对于几位藩王殿下的内府底细,实在是不甚了解。”
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语气诚惶诚恐。
“藩王乃是皇家宗亲,微臣身为外臣,不敢僭越妄言,还请皇上恕罪。”
听着洪承畴这番滴水不漏的推脱之词,朱敛不怒反笑。
他慢慢地踱步走下御阶,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朱敛停在洪承畴的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冷汗的三边总督。
“洪爱卿不必在这里跟朕遮遮掩掩。”
朱敛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酷,如同腊月里的寒风。
“朕今日不是听你们打官腔的。”
“朕之所以这么问你,就是要明确地告诉他们。”
“既然他们这个时候敢站出来反对朕,那就要做好被朕打压的准备。”
这番霸气绝伦的宣告,让跪在地上的韩爌等人彻底绝望了。
他们知道,这位年轻的帝王,已经彻底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。
洪承畴死死地将头贴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你不敢说,那朕来替你说。”
朱敛冷哼了一声,转过身,猛地一甩袖袍。
“秦王、晋王、福王。”
“这那三人,哪一家的手中不是握着良田数万顷乃至数十万顷的大户。”
朱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几分。
“尤其是那位洛阳的福王。”
“当年祖父皇帝陛下宠爱他,光是赏赐给他的土地,就有数十万顷之多。”
“不仅如此,他还垄断了河南等地的盐税和茶税,所有的脂膏全流进了他福王府的私库里。”
朱敛猛地拍了一下御案,震得上面的笔洗都跳了起来。
“他这样的身家,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。”
“就这,他还需要朝廷供养吗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,只有朱敛愤怒的回声在不断激荡。
孙承宗听得眼眶通红,双拳紧握,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去洛阳砍了那个蛀虫。
“既然他们生在帝王家,享受了天大的富贵,却没有作为朱家人该有的责任感。”
朱敛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变得如冰刃般锋利。
“那就不能怪朕这个当皇帝的心狠了。”
朱敛猛地停下脚步,目光死死地钉在洪承畴的身上。
“洪爱卿。”
“微臣在。”
洪承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“你立刻联系一下西北那边以前的旧部和同僚,另外派人告知祝徽,让他给朕看看,秦王晋王福王他们这些年,可曾有什么不法之举?”
朱敛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。
“如果有,就给朕呈上来。”
他此话一出,现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。
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?
这已经不是暗地里打压了,而是明晃晃的针对!
皇帝就是要告诉你,跟着朕对着干,我就让你不好过。
咱这位陛下,是不是太直接了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