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六位天主对峙之时,一道月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重重天阙,往下界瑶池方向疾驰而去。
月光之中,沈红鱼的面色凝重如水。
虽然她无法感应到玄黄天外六位天主的气息,那些金仙大能对普通的仙佛神圣而言,本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存在。
但她与金乌法相沟通,自然知道了诸般变故。
五位天主围困玄黄天,这简直是灭顶之灾。
尤其佛陀还收走了玄黄塔。
塔中不仅有昴日星,更有本尊和后羿法相。
这简直是不可承受之痛。
「当此之时,惟一的破局希望,便在姜恕身上。」
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辣,那张与沈红鱼一般无二的清冷面容上,此刻满是决绝。
「他们既然要金乌法相的性命,那我便先擒拿姜恕,用姜恕的命来换金乌的命。」
「我就不信道门愿意舍弃姜恕。」
姜恕的实力确实恐怖,天帝钟加身,几乎触及金仙门槛,此前与金母一战,更是打得瑶池洞天震颤,刑天盾都只能勉强支撑。
但若金母不顾一切地同时动用刑天金戈和刑天盾,再加上自己……未尝没有希望。
尤其是……昆仑镜。
沈红鱼眸光微动。
昆仑镜是先天灵宝,金母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炼化,因此这件宝物就算落到她手中也难以对敌。
但她不同……
「我若是能够推动昆仑镜……」
「那与金母联手获胜的把握必然大增。」
一念至此,沈红鱼不再耽搁,身子化作一道月光,速度又快了几分,往瑶池方向疾驰而去。
……
而此时瑶池,气氛同样剑拔弩张。
沈红鱼陨落后,姜恕依旧不肯善罢甘休。
他立于瑶池外的虚空,素白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头顶天帝钟缓缓旋转,散发出的威压让方圆万里的海域都在颤抖。
海浪翻涌,巨浪滔天,无数海兽在海中惊恐逃窜,却仍有大片大片的海域被染成了红色,那是无数生灵在两位强者交手的余波中殒命,尸骸漂浮在海面上,触目惊心。
姜恕的目光越过那笼罩整个瑶池的刑天盾青光,落在金母身上。
「金母前辈。」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「红鱼已逝,交出昆仑镜,我立刻离去,绝不再打扰。」
金母立于刑天盾之后,大红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上满是怒意,柳眉倒竖,凤目含威。
「姜恕,你欺人太甚!」
她的声音冷冽如冰,在夜空中炸响。
「太清观就是教的你这般强取豪夺的做派吗?想要昆仑镜,你做梦。」
姜恕面色不变,语气依旧平和。
「昆仑镜关乎晚辈成道,势在必得。前辈若执意不予,晚辈只好得罪了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,天帝钟随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钟声所过之处,虚空震颤,海浪倒卷。
金母面色铁青,正要开口,一道白光从瑶池深处冲出,一个跟斗翻落在她身旁。
正是吴天的通臂神猿相。
他扛著金箍棒,通体莹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,那双金瞳之中却没有了往日的嬉笑,取而代之的是暴虐和凝重。
他刚才与沈红鱼心神沟通,已然得知了玄黄天外的变故。金乌法相和本尊面临的困境,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。
「事已至此,还要束手束脚,藏著掖著吗?」
吴天的声音低沉而冷冽,那双金瞳死死盯著虚空中的姜恕。
「今日不给他个教训,他如何肯善罢甘休?瑶池都要沦为三界的笑柄了。」
金母眉头微皱,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是说……」
「都到了这种时候。」吴天冷笑一声,「也该让刑天金戈见血了。」
金母沉默了片刻,那双明媚的眸子之中,闪过一丝决绝。
「好。」
她深吸一口气,身上有仙光冲起,瑞气如同火烧云一般笼罩了整个天空。
下一刻,她的身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伴随著璀璨的霞光在身躯上流转,那个雍容华贵、身段婀娜的女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尊神圣而威严的凶兽。
虎头人身,通体毛发莹白如玉,根根流淌著清辉,双手化作虎爪,十指如金戈,锋锐至极,爪尖有淡淡的金光在跳动。
一股恐怖的凶威席卷天地,整个瑶池上空顿时被阴云和狂风笼罩,天地之间一片肃杀。
「吼!」
虎吼声响彻云霄,震得日月星辰都在颤抖。
与此同时,吴天身形一晃,通体绽放出刺目的金光。
他的身躯在那金光之中变化,如同冰雪消融,化作一团璀璨的金色光焰。
光焰之中,一柄金戈缓缓凝聚。
戈长约七尺,戈刃如月牙,戈身修长而笔直,戈柄粗如婴儿手臂。
这柄凶器通体金光流转,戈刃之上有九道玄奥的纹路环绕,戈身之上有无数细密的咒文流转,每一枚咒文都如同一道锋锐的锋芒,散发著破灭万法的凌厉杀伐之气。
金母伸出右手,握住那柄金戈。
左手持盾,右手持戈。
刑天盾与刑天金戈,同时出现在她手中。
这一刻,金母的气息彻底变了。
一股逆伐苍天,战天斗地,不死不休的恐怖气势席卷苍穹,横扫西海八万里。
此时的她像是化作了一尊上古战神。
「姜恕!」
金母开口,声音冷冽如刀,在虚空中炸响。
「你不是要昆仑镜吗?来拿!」
话音未落,她一步踏出。
轰!
虚空在脚下炸开,无数空间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。她的身形从原地消失,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姜恕身前十丈之处。
右手金戈横扫,戈刃所过之处,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长达数百丈的裂缝,混沌之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与姜恕的护体仙光碰撞,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。
姜恕面色一凝,天帝钟猛然一震。
咚!
钟声响起,无形的道韵从古钟之上扩散开来,朝著金母碾压而去。
金母左手刑天盾高举,这件号称上古防御第一的神兵,绽放出刺目的碧光。碧光之中无穷无尽的生机涌动,与天帝钟的道韵碰撞,将那股秘力死死挡住。
与此同时,她右手的刑天金戈已经斩到了姜恕面前。
姜恕天帝钟缓缓转动,垂落仙光护体。
嗤!
这柄金戈第一次在三界展现出上古凶器的锋芒,金戈上的咒文如同火焰一般在燃烧,咒文交织碰撞演化出惊天动地的锋芒。
那上通碧落,下接黄泉的天帝钟,竟然被这柄凶器撕裂了仙光,而后以无可匹敌的姿态,朝著姜恕狠狠斩了过去。
姜恕的脸色变了,连忙身化太清不灭仙光想要遁走,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,他根本没有想到金母竟然能够攻破天帝钟的防护。
此时遁走,已是太过匆忙。
戈刃擦著他的肩头掠过,素白道袍的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,一缕鲜血从伤口中渗出。
姜恕的身形在百丈外重新凝聚,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,又抬起头,看向金母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之中,温和褪去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「好一口凶兵。」
他轻声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多了几分肃穆。
「前辈隐藏得真深。」
金母冷笑一声,没有说话,再次冲杀上去。
左手刑天盾护体,万法不侵;右手刑天金戈攻伐,破灭万法。盾戈合一,攻守兼备,金母如同一尊女战神,在苍茫天穹与浩瀚大海中纵横驰骋,每一戈斩出都带著开天辟地的威势。
姜恕面色沉凝,天帝钟在他头顶急速旋转,钟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。
咚!咚!咚!
钟声所过之处,接引碧落仙光,沟通九幽黄泉,天地众神听我号令,妖魔凶兽供我驱使。
他的位格在升华,仿佛要化道,登临九天之上,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帝。
但金母的刑天盾与刑天金戈共鸣,原本就无物可破的刑天盾威能竟是再次攀升,将敌人的攻伐牢牢挡在盾外。
任由钟声荡漾,碧落黄泉激荡,刑天盾化作一片青天,将那位身著红裙的女子牢牢护住。
「杀!」
金母足踏一片青光,像是立身于一方青天中央,手中刑天金戈几乎要撕裂天穹,割断阴阳,整个天地仿佛都要被劈开了。
姜恕的面色越来越凝重。
那柄金戈之中蕴含的杀伐之气太过凌厉,尤其是其中所蕴含的道韵,逆伐苍天,以下克上,对于他这尚未真正称道的天帝而言,隐隐有著克制。
他心头肃然,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轻忽。
头顶天帝钟,将太清观三大金仙道法传承施展开来,一身道行法力施展到极致,与对方抗衡。
双方杀的无比激烈。
整个西海都在颤抖,万丈巨浪冲天而起,无数海水被掀上九天,化作漫天的水雾。海中的生灵在那股恐怖的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,大片大片的海域被染成了红色,尸骸在海浪中翻滚,触目惊心。
天穹之上,虚空崩塌,混沌翻涌,日月星辰都在这两位半步金仙的交手黯然失色。
整个瑶池洞天的禁制已经彻底被催动,甚至动用了金母所留下的底蕴,只见整座蓬莱仙岛化作了一头巨鳌,驮著洞天往西海边缘处移动。
要是继续留在战场中央,整个洞天都要被打灭了。
金母越打越凶。
刑天金戈在手,她的攻伐之力暴涨了何止一倍。每一戈斩出,都让天帝钟震颤不已,钟壁上的图案都在剧烈晃动,仿佛随时都会崩碎。
姜恕的面色越来越凝重。
金母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,刑天盾的防御本就难以攻破,如今再加上刑天金戈的凌厉攻伐,他已经很难在交手之中占据上风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天帝钟猛然一震,钟壁上的神仙妖魔图案同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。那些神仙、妖魔、凶兽的虚影从钟壁上挣脱出来,在虚空中凝聚成实体,朝著金母扑杀而去。
一尊金甲神将持剑斩来,剑光凌厉,撕裂虚空。
一头狰狞妖魔张口咆哮,声波滚滚,震碎星辰。
一只上古凶兽扑击而下,爪风如刀,撕裂天地。
金母面色不变,左手刑天盾横扫,盾面之上的碧光化作一道光幕,将那些神仙妖魔全部挡在外面。右手刑天金戈一斩,戈刃所过之处,金甲神将崩碎,狰狞妖魔湮灭,上古凶兽化为虚无。
与此同时,她一步踏出,身形冲破那些虚相的围堵,再次出现在姜恕面前。
金戈高举,猛然斩下。
姜恕身形化作太清不灭仙光,向侧面闪避。但金戈的锋芒太快了,快到他的仙光都无法完全避开。
嗤!
戈刃再次擦过他的手臂,又是一道伤口。
姜恕的身形在百丈外重新凝聚,手臂上有鲜血在滴落,他的眸子里,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。
这位外表温文尔雅,骨子里却高傲自矜的道子,终于失去了外表的温润,语气凶戾的高喝道,「区区刑天道统,以为就能逆天吗?」
「我姜恕自修成天帝中,金仙之下我无敌。」
「就算是你修成刑天道,也不行!」
「杀!」
伴随著天帝钟剧烈嗡鸣,钟声响彻天地,内蕴的周天星斗图轮转,铭刻的神仙妖魔嘶吼咆哮,这口古钟像是要开天辟地,显化一方乾坤世界。
「口气倒是大的很,想当天帝,先问问我手中的金戈答不答应!」
金母足踏一片青天,如同一方天主,手中金戈劈杀,让对方接引而来的碧落黄泉断流。
轰!轰!轰!
双方再次搏杀在一起,战斗陷入到白热化,一时之间胜负难分。
金母的刑天盾与刑天金戈配合得天衣无缝,攻守兼备,让姜恕难以找到破绽。
但姜恕的天帝钟同样恐怖,他虽然被压制,却始终没有露出败相,每一次金戈斩来,他都能以天帝钟化解。
就在两人厮杀正酣之时……
一道月光从天而降。
那月光清冷如霜,皎洁如雪,从九天之上垂落,穿过重重天阙,落在战场的边缘。
月光之中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她身著月白衣裙,长发如瀑,面容清冷,眉目如画。月光从她身后洒落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。那身段修长而曼妙,曲线玲珑,腰肢纤细,胸前饱满,裙摆拖曳,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正是沈红鱼。
纵然是在厮杀之中,姜恕都忍不住为之一愣。
他下意识地停住了天帝钟,目光落在那道月光中的身影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「红鱼?」
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,「你没有死?」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