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来,沈棠溪这么多年来,对自己这个父亲,都是孝顺的,自己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沈棠溪也应当会妥协了。
看着女儿红着眼眶,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叶氏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忍,又说了一句:“棠溪,你就听你父亲的劝吧,不如这样,你就去一趟裴家。”
“如果裴家如老太太所言,当真还是能让你做妻子,那些事情咱们就让它过去算了。”
“若他们还是叫你做妾,那咱们家也不是没骨气的,和离就和离,你说如何?”
沈修听了之后,也没什么意见:“当初你嫁过去的是妻子,改做妾、做外室,为父也是不同意的,我沈家也丢不起这样的人。”
“你若是拉不下脸自己去裴家走这一趟,我与你阿母登门,去与亲家道个歉也是行的。”
沈棠溪想了想,最后还是坚决地开口道:“我不去!我也不想你们去。”
“阿父,阿母,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,为什么要道歉?”
“我也不想与他们和好,为什么还要去登门?”
她知道,如果是去裴家,到了老太太跟前。
以老太太那般看重自己的福星之名来看,一定会愿意许诺正妻的位置的,就是裴淮清不同意,就是他还有各种盘算,老太太也是不会退让。
先前她还以为,只要自己说出了裴淮远也喜欢自己的事情,老太太应当不想要自己这个“祸害”,继续在裴家了。
可从周嬷嬷过来,与父母说的那些话来看,老太太对自己的舍不下,超出了自己先前的认知。
所以她不想同意父母的要求,说什么她都不会回去和好的。
她眼下只庆幸自己当初以义绝的名义,先一步要到了和离书,且已经委托陆藏锋拿去户籍处登记了。
否则以父母的态度来看,若当真是指望他们回来了,为自己做主和离,怕是半分都指望不上。
她一辈子都别想离开裴家了。
沈修:“你……”
在父亲动怒骂她之前。
沈棠溪先一步道:“父亲,至于你们说的,我会连累知哥儿和姊妹们,也不是没有道理。”
“所以我已是想过了,不如你们也将我赶出家族吧。”
“这般,就不会连累阿弟了。”
“如果你们担心,我留着京城,会叫人议论你们,我也可以搬出京城,回老家也好,去天涯海角漂泊也罢。”
“如此沈家,便彻底从我与裴家的事情当中,洗脱出去了。”
沈知立刻着急地道:“阿姐,你不要冲动!”
叶氏也是道:“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?我们若是将你赶出了家族,你一个姑娘家,在外头无依无靠的,将来怎么活?”
“回到裴家,至少有老太太护着你,那些心思龌龊的登徒子,也会歇了心思。”
“周嬷嬷其实还与我们说了,老太太保证,如果你回去,她一定将你看得跟眼珠子一般,不叫你再面对危险。”
沈棠溪:“可是阿母,先前我在裴家,几次三番险些丧命也是事实,我每日里被他们磋磨、侮辱,也是事实。”
“你们也不必担心我是冲动之言,其实我先前就已经想好了。”
“如父亲所言,当初不听劝告,要嫁去裴家的是我,我本就没有因为自己,害了家里人的道理。”
“所以父亲将我从族谱中划掉,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处理法子。”
只是,她本以为,如果自己真的要被除名,会是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,姊妹们的婚事真的被影响的时候,或是弟弟当真将要受欺负的时候。
没想到,却是这么快,就谈到了此处,都只不过是还在臆测,就走到这一步了。
要说一点都不寒心,也是不可能的。
但是她也怪不得别人,谁叫她当年坏了脑子,非要嫁去高门自讨苦吃,最后还牵累全家?
本以为父亲听了她的话,能消了几分气。
顺着她的意思办了就是了。
却不想,沈修听完之后,气得脸色都变了,盯着沈棠溪道:“你真是翅膀硬了!”
“竟如此大逆不道,主动叫我们将你逐出家族。”
“你可知道,我们若是真的这么做,外头的人会怎么看待我们沈家?”
“还会说我这个做父亲的,畏惧权势,怕被女儿连累,所以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,就是将女儿赶出家族!”
沈棠溪知晓,父亲一贯是要面子的。
否则也不会都不让自己经商,叫自己只能悄悄命人拿银子,去与人合股赚钱。
她开口道:“父亲大可以对外说,是我行事荒唐,不守妇德,不遵女戒。”
“实在是不配做你的女儿,也不配做沈家的女儿,所以将我逐出家族。”
“说不定外头的人,也像是夸裴家与裴轻语断亲那般,说沈家人高义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”
沈棠溪虽然是拿裴轻语的例子举例,但却还真的不是讽刺什么。
因为她清楚得很,这个京城虽然有许多人同情自己的遭遇,但是更多的男人,还是觉得自己不守妇道的。
他们会觉得,女人有什么资格动手打丈夫?女人有什么资格和离?
他们也害怕京城其他的女子,都跟自己“学习”,不顺心了就在家里打丈夫,再不顺心了就要和离,让他们失去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地位。
也会有一些女人,因为像母亲一样,一直被礼教规训,认为自己的行为离经叛道。
所以父亲以这样的理由,把自己赶出家族,至少是能得到这些人的认可。
沈修听到这话,简直都被沈棠溪气得心梗了。
他实在是不明白,自己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,以前棠溪明明是很听话的,叫自己觉得十分贴心。
他愤怒地道:“你当真是以为,我不敢将你逐出家族是不是?”
沈知听到这里,连忙跪在了沈棠溪旁边。
与沈修道:“父亲息怒,阿姐也只是为了家族,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,并不是故意想要激怒您的。”
“照儿子看,是万万不能当真将阿姐逐出家族的。”
“否则她一个弱女子,没了您的庇护,将来如何是好?”
叶氏也是一个头两个大。
连忙扶着沈修道:“夫君,棠溪年轻不懂事,小孩子胡言乱语,作不得数的。”
“你身体还没有好,我们还在路上奔波了许久。”
“不如你先去休息,回头再来与棠溪细细说这些道理。”
她也是怕夫君一气之下,当真把沈棠溪赶出家族了。
虽然在她眼里儿子是更重要的,但女儿到底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她也不是不在意啊。
在叶氏看来,这个沈家,她心里最重要的是夫君,第二是儿子,第三是沈棠溪,第四才是她自己。
沈修气得胸口疼,由叶氏扶着离开。
只是临走,也盯着沈棠溪道:“你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,什么时候想通了去裴家和好,就什么时候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