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黑衣人,在外头小心地抹了几个大晋帝派来包围王府的卫兵的脖子后,悄悄潜入了王府。
府内的一棵大树上,藏锋一身黑衣藏匿其中,像是看跳梁小丑一般,瞧着那些黑衣人。
黑衣人潜伏进了萧渡的房间,不多时,便是刀剑的声音响起,门上、窗户上,都染了血。
等屋内已经平静下来,藏锋仿佛刚发现这一切。
连忙大声呼喊:“来人!快来人,王爷遇刺了!!”
包围着王府外头那些禁卫军,听到了动静,立刻进了屋内,便见着萧渡身边躺了许多黑衣人的尸体。
而萧渡手中持剑,几乎站不稳,身上伤不少,跌在了血泊中。
为首的禁卫军副统领陈崇吓了一跳。
连忙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藏锋:“我还想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呢!这么多人在外面守着,替换了我们王府的护卫,结果刺客潜入王府,你们都不知道!”
陈崇皱眉,也知道是他们办事不力,理亏了。
藏锋接着道:“府医呢?快去叫府医,还有,请谢太医来给殿下看诊。”
“陈副统领,你还愣着做什么?还不把这些尸体都带走。好好查一查,他们都是谁的人?”
陈崇现在也做不了别的事,只好一摆手,示意众人将尸体拖走,查看这些人的身份。
同时,他自己也进宫,找陛下请自己办事不利的罪过了。说是看守靖安王府,不让里头的人出来,但在殿下正式被定罪之前,他当然也有保护对方安全的责任。
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他当场被罢官都是有可能的。
不多时。
谢太医也来了,给萧渡看诊,这里也没什么外人,开口道:“殿下,您身上都是些轻伤……”
萧渡却道:“是吗?可本王觉得,自己的腿受伤了,短则三年,多则十几年才能痊愈,甚至有可能终生都不会好。”
谢太医听到这里,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,虽然他不知道殿下为何要这么做,但对方如此做,肯定是有他的道理。
于是他点点头:“殿下说的正是,下官也是这般看的。”
萧渡:“嗯,这实是可惜,谢太医可要如实对父皇禀报。”
谢太医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
谢太医一点都不担心会穿帮,因为陛下最信任的岑太医其实也是殿下的人,只是这事儿只有自己人知道。
而只要陛下要找人复验伤势,一定会找岑太医来,到时候只需自己说明殿下现在的“症状”,岑太医就知道如何配合。
萧渡又忽然与谢太医道:“本王伤得这般重,或许要娶一个命格贵重,最好身为福星的女子做正妃,才有可能尽快痊愈。谢太医你说是吗?”
谢太医心想,您要娶什么女子,就是皇后娘娘都管不住,您来问我是不是……这对吗?
下官说了也不算啊。
但见萧渡眸光沉沉地盯着自己,眼神里头有几分警告。
谢太医只好试探着,顺着说道:“这……应当是对的……吧?那裴家三郎,不就是娶了沈家的福星,身体就痊愈了吗?”
“殿下您也找一个有福气的女子冲喜,说不定也能好得快。”
他已经快服了,殿下腿断了都是拿出来骗陛下的,怎么还要冲喜?演戏要演得这么全套吗?
萧渡:“本王也觉得正是此理,此事就劳烦谢太医与母后进言了。”
谢太医:“……是,下官知道了。”
这么说,殿下甚至还没打算让皇后娘娘知道,他腿断的事是假的。
合着自己是上了贼船,欺君就算了,从站到殿下这边,他就早有会欺君的觉悟,只要殿下夺位赢了,自己也能过得好。
但是连同皇后一起骗……也不知道哪天皇后得知了真相,自己会不会挨削。
藏锋也听麻了,他们的计划不是:
——先把晏国藏在大晋京城,他们本来准备一锅端的间谍,用计逼出来,刺杀殿下。
——殿下将所有间谍全部灭口,殿下假装遇刺腿受伤,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痊愈,甚至有可能不能痊愈。
——因着大晋身患残疾的皇子是不能做皇帝的,所以殿下下这一步棋,倒是陛下就没有急着杀殿下的理由了。
——正值壮年,一直不想立太子的陛下甚至还能以靖安王还未痊愈,不知是否还能痊愈为由,多拖几年不立太子,也不给其他皇子手握更多权力的机会。
——那些供出了殿下弑君的刺客,本来就被满朝文武怀疑。
——而已经失去了杀殿下的动机的陛下,极有可能会索性让刺客们改口,说他们也是晏国奸细,与今日刺杀殿下的人是一伙的,弑君的事是他们嫁祸给殿下的。
——把殿下从弑君的罪名里摘出去之后,陛下以后提出,他是为了等殿下的腿能不能好,而拖着不立太子的事也合理了。
殿下素来深谙人性,如果对陛下的性子所料不差,一切就是应该会如此发展,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但是,有没有人能告诉自己,什么时候还多了冲喜这件事?之前殿下也没跟自己商量啊!
不过现在想想也是啊,要是顺手让谢太医在皇后跟前这么来一出,说不定还能名正言顺的把沈棠溪想当正妃的问题解决了?
藏锋抹了一把脸,是真没想到殿下的心思这么重,想了这么多。
不多时。
萧渡遇刺重伤的消息,就传到了大晋帝的耳中。
帝王立刻亲自带了岑太医,来靖安王府给萧渡看诊。
谢太医也是一脸为难叹息地道:“殿下这腿,少说也是两三年才能好了,若是运气不好,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……”
大晋帝听完这话,先是一愣,随即心里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,放在心口多日的大石,也终于被压搬开了。
如果这是真的,自己还用担心这个儿子会夺位吗?
这几日自己故意找了刺客演戏,指控萧渡,却一直未敢真的对这个儿子怎么样,就是怕把萧渡逼反了,把军中的那些丘八也逼反了。
到时候自己赢了还好,输了就弄巧成拙了,更别说满朝文武还不信任这个事,所以帝王一直在犹豫。
可是现在,晏国人来行刺,萧渡伤了腿,却是让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?
他的眼神看着岑太医,带了一丝热切,希望对方给出的,是一样的答案。
如非必要,他其实也不想做什么父子相残的事,阿渡如果真的断了腿,他们父子之间或许还能找回几分亲情。
世人都以为,他对五皇子偏宠,是因为虞淑妃护驾有功,可又何尝不是因为老五那个身体,根本不可能觊觎自己的皇位?
帝王的心思千转百回之间。
岑太医说出了他想要听的话:“陛下,臣无能,殿下的腿,的确是如谢太医所言那般。”
陈崇这会儿也回来禀报:“陛下,末将查清楚了,那些都是晏国的奸细,证据确凿,身份确凿。”
这下,大晋帝心中最后一丝萧渡是演戏骗自己的怀疑也没了。
他一脸怒意地道:“晏国这些畜生,竟然敢行刺朕的儿子,靖安王,你放心,朕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!”
“想来日前刺杀朕的,也是晏国人扮演,故意嫁祸你的!是朕的不是,险些误会了你。”
萧渡听到这里,便知道自己计成了,他的父皇够狠,虎毒食子,却又不够狠,因为没想着斩草除根。
也是了,到底他们之间还有一丝血缘羁绊,在自己功高震主之前,他曾经也的确是父皇最看好的儿子。
萧渡一副不能接受现实模样,先是说了一句:“多谢父皇信任。”
然后问两位太医:“本王的腿……当真是很难站起来了吗?”
岑太医叹气:“唉,靖安王殿下,您还是想开一些,说不定过几年就好了。”
大晋帝道:“靖安王,你不必失志,太医也说了,快的话,两三年就能好。”
帝王内心却盘算,等过两三年,支持萧渡的那些武将,估摸着也对萧渡灰心了,到时候儿子也威胁不到自己的帝位了。
想着他还虚伪地对太医们道:“你们要全力医治,否则朕绝不轻饶!”
两位太医立刻领命:“是,陛下!”
帝位看着萧渡那个颓废的样子,想着自己这次陷害他弑君,又想着自己从前其实是很看重这个儿子的,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内疚。
他们之间关于权力和利益冲突没有了之后,剩下的就只有父子之情了。
于是大晋帝道:“今后你想要什么,只要不会动摇国本,你都只管与朕说,你的心愿,朕都会尽可能的满足!”
萧渡抬眼看他:“父皇,当真要什么都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