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着房梁，脸上的褶子聚在一起。
“嫁过去，她是少奶奶。吃的是细粮，穿的是绸缎。总比在家里跟着受穷强。”
张素红冷笑一声。
“少奶奶？王家那个公子，我昨儿听人说半个月前还在花街为了个姑娘跟人打架。这种人，你让婉儿去伺候？”
林德安闭上眼，没说话。
林夫人绞着手帕，小声嘀咕。
“男人嘛，成了家就收心了。王家有钱，总归亏待不了她。”
“亏待不了？”
张素红站起身，走到林夫人跟前。
“要是婉儿嫁过去，不出三个月就寻了短见，你那绸缎衣裳穿着还舒心吗？”
林夫人脸色白了白，别过头去。
“这生意，不靠联姻也能做。”
张素红看着林德安。
“你缺的是货源，不是女婿。王家能给你的，别人也能给。”
林德安猛地睁眼。
“谁能给？这安和镇，除了王家，谁还有那个门路？”
张素红没接话，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那是她在空间里整理出来的几种草药配伍，能染出极好的颜色，且不易褪色。
“这是染料的方子。你拿回去试试，要是成了，你那布庄的生意，还怕没人求着买？”
林德安接过纸，狐疑地看了两眼。
他虽然不懂医，但做了半辈子布料生意，对染料还是知晓一二的。
纸上的几种药材名字，他见过，却从未想过能放在一起。
“这……这真的行？”
“行不行，试了就知道。”
张素红坐回原位。
“现在，咱们谈谈退婚的事。”
林德安把那张纸小心地塞进袖口。
“退婚……这怕是不好办。礼金都收了，王家那边丢不起这个脸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张素红语气变硬。
“今天我要你一句话，这婚，退还是不退？”
林德安看着门外。
那些被打伤的家丁还在哎哟哎哟地叫。
他知道，今天要是说个不字，自己恐怕出不了这道门。
“退。我回去就想办法。”
林德安咬着牙说。
“空口无凭。”
张素红敲敲桌面。
“立个字据吧。”
林德安愣住了，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张大夫，我都亲口答应了，你还不信？”
“我不信林家的嘴，只信手里的笔。”
张素红对着王小满招招手。
“去，拿纸笔过来。”
王小满应了一声，飞快地跑进里屋。
片刻，他捧着文房四宝出来，铺在桌上。
林德安看着那张白纸，迟迟不肯伸手。
这字据要是立了，传出去，他林德安在镇上就彻底没威信了。
“立了字据，我好贴在医馆门口。省得王家的人再来找麻烦，也省得街坊邻居误会你林老板卖女儿。”
张素红把笔递过去。
林德安接笔的手在抖。
“张大夫，这……这太过了吧？口头答应不就行了，立了字据也未必管用啊。”
他还在找借口拖延。
“不管用？”
张素红按住纸的一角。
“只要你签了字，画了押。王家要是再敢逼婚，我就拿着这字据去县里。到时候，丢脸的是谁，你自己掂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