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九点,京州城投会议室。
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,赵长河坐在主位一侧,苏明远和陈婉清分坐左右。
对面是许承远,带着扶持中心的法律顾问和财务总监。
双方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——资产评估报告、出资方案、公司章程草案。
“许主任,欢迎。”赵长河伸出手与许承远紧紧地握了一下,率先开口。
“今天把大家请来,是把中心入股项目公司的具体条款敲定。
前期我们已经有初步意向,今天需要落到纸面上。”
许承远即便昨天才把各大集团的赞助跑完十分疲惫,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赵总,中心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。三十所高校的资金,以及部分集团的赞助已经归集到位,随时可以注入。
但我们希望在正式签约前,把几个关键问题谈清楚。”
赵长河做出认真倾听装:“请讲。”
许承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。
“第一,中心的出资结构。中心计划总投入十四亿,其中九亿作为股权投资,五亿作为债权投资。
这个安排,赵总这边是否认可?”
赵长河与苏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,缓缓开口。
“许主任,债权投资的部分,我们原则上接受。
但需要明确几点:利率、期限、偿还优先级。”
许承远早有准备,翻过一页。
“利率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,期限五年,到期后可协商展期。
偿还优先级——在项目公司清算时,债权投资优先于股权投资,但劣后于银行有抵押的贷款。
这个安排,应该合理吧?”
陈婉清这时插话,补充道。
“许主任,债权投资部分,我们建议设置为可转换债券。
在特定条件下,中心有权将债权转换为股权。
这样既给了中心一个保障,也给了项目公司一个缓冲。”
许承远想了想,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转换条件需要明确——比如,如果项目公司连续两年未能按约定支付利息,或者触发某些违约条款,中心可以行使转换权。”
赵长河在本子上记下。
“这个可以写入协议,那么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——股权比例。”
许承远翻到文件另一页:
“中心的九亿股权投资,占项目公司增资后总股本的比例是多少?
请赵总先介绍一下项目公司的股本结构。”
赵长河拿出一张表格,汇报道。
“目前,项目公司的总股本为五十二亿。
其中,山水集团以土地和在建工程作价二十二亿入股,但山水集团的股权已经全部质押给银行。
我们国资三家机构(京州城投、非遗基金、旅游基金)合计出资十五亿。
其他几家基金通过前期协调,共出资六亿。
此外,银行后续将提供三十亿贷款,但贷款不计入股本。
另外,山水集团前期以自身抵押从银行获得的二十二亿,已经全部投入项目建设。
所以,项目公司可动用的总资产为八十七亿,但股本只有五十二亿。”
许承远眉头微蹙,提出质疑。
“山水集团的二十二亿股权,现在实际上被银行控制。
这部分股权的处置,会不会影响中心的权益?”
赵长河解释道:“山水集团的股权虽然质押给银行,但表决权和收益权目前仍由项目公司代管。
银行已经同意,在项目正常运营期间,不行使质权。
而且,我们和银行已经达成协议——如果将来银行需要处置这部分股权,受让方必须经过现有股东同意。
所以,中心的权益是有保障的。”
许承远沉吟片刻,按动计算器。
赵总,我再确认一下项目公司的资产底数。
目前项目公司可动用的资产总额为87亿元,包括:山水集团前期投入的22亿(银行放款)、国资投入的15亿、其他基金6亿。
中心本次投入14亿,但其中9亿为股权投资,5亿为债权投资,以及银行后续贷款30亿。
但银行贷款和中心债权不计入股本,所以计算股本的基数应该是山水集团22亿、国资15亿、其他基金6亿、中心9亿,合计52亿元。
中心现金入股9亿,占比17.3%。”
赵长河点了点头,肯定道。
“许主任算得没错。52亿股本,你们占17.3%。这个比例,是市场公允价。”
许承远没有接话,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评估报告,推到会议桌中央。
“赵总,17.3%是按纯资金投入算的。
但中心代表的是三十所高校,我们带来的不只是钱,还有科创引流属性。
几十万在校大学生、每年几千个创业项目、上千项专利、数百个实验室,以及‘京州大学生创业孵化联合体’这块牌子。
这些资源,对项目公司的长期价值,同样应该列入价值计算范畴。”
苏明远眉头微皱,追问道。
“许主任,资源是无形资产,怎么量化?”
许承远翻开报告,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我们根据市场通用软性资产对项目的增值作用,通常给予1%—5%的贡献对价。
我们不要5%,只要2.7%,凑成20%的整数。
也就是说,中心以9亿元现金加科创资源,占股20%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赵长河与苏明远、陈婉清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陈婉清首先开口,语气谨慎。
“许主任,科创资源的贡献,我们认可。但2.7%的股份对价,是不是太高了?
高校的创业项目能有多少转化为实际入驻?实验室设备能有多少被项目公司使用?这些都有不确定性。”
许承远早有准备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清单。
“陈总,这是三十所高校已经书面承诺向科创园开放的实验室清单——国家级重点实验室6个,省部级实验室23个,专业实验中心56个。
这些设备如果由项目公司自建,这2.7%的股权对价恐怕连皮毛都见不到,已经打了折扣的。”
赵长河沉吟片刻,看向苏明远。
“苏总,你的意见?”
苏明远翻看着那份清单,眉头渐渐舒展。
“许主任,高校的资源确实雄厚,这些实验室确实也价值很高,而且这些设备也本来就是高校的。
还有一个问题——这些资源不是永久无偿提供的,而且高校这些资源主要还是为学生创新创业服务,在项目公司的价值体现只是附带价值。
还有高校承诺开放多久?如果三五年后高校收回资源,项目公司的估值就缩水了。”
许承远点头,语气诚恳。
“苏总问到了关键。我们建议,在合作协议中明确:高校资源开放期限为十年,期满后自动续期,除非理事会一致同意终止。
同时,高校的科创资源贡献,折算为‘优先股’性质的权益——享有收益分配权,但不参与日常经营决策。
这样既保障了高校的利益,也不影响国资的控制权。”
赵长河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许主任,20%的股份,国资可以接受。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许承远坐直身体:“赵总请讲。”
“第一,中心的9亿元现金必须按照工程进度分期到位,不能一次到位然后闲置。
第一期3亿股权金及5亿债权金,在协议签署后十日内到账;第二期3亿元,在主体结构封顶后;第三期3亿元,在项目竣工验收后。”
许承远想了想,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中心要求,资金到位后,项目公司必须按协议约定用途使用,不得挪用。
中心有权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监督。”
赵长河点头,表示同意。
“第二,中心的20%股份,对应的表决权让渡给国资。
也就是说,中心的股份享有收益权,但投票权委托给京州城投行使。
这是为了保证项目公司在重大决策上的效率,避免多方扯皮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苏明远和陈婉清都看着许承远,等他回答。
许承远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与身后的法律顾问低声交流了几句。
“赵总,表决权让渡,中心可以同意。但有两个前提:
第一,涉及高校科创资源使用、创业项目入驻标准、孵化服务收费等与高校直接相关的事项,中心保留一票否决权。
第二,如果国资方出现严重违约或损害项目公司利益的行为,中心有权收回表决权。”
赵长河与苏明远对视一眼,缓缓点头。
“可以。这两个前提,写入协议。”
“第三,中心的20%股份,五年内不得转让。五年后如需转让,必须优先转让给现有股东,且转让价格不得高于评估价。
这是为了防止高校资金快进快出,影响项目稳定。”
许承远笑了笑,语气坦然。
“赵总,这一点您大可放心。中心不是财务投资者,是长期战略投资者。
我们投这笔钱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给学生建一个创业平台。五年不转让,十年不转让,都没问题。
但有一条,如果项目公司经营不善导致破产清算,中心的债权必须优先于股权受偿。”
赵长河点头:“这是当然。债权优先于股权,法律有明确规定。”
赵长河喝了一口水,看向许承远:“许主任,我们可以签订合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