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取保候审……"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"交了保证金,人先出来……但不能离开本市。"
"万芸呢?"
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"被……被刑事拘留了。军事检察院的人直接带走的,不让见……律师说,她的案子很严重……"
他咽了一口唾沫,眼睛红了。
"小昭,你帮帮你嫂子——"
"你再说一遍?"
我的声音不大,但他像被电击了一样立刻住嘴。
"我帮她?"
我掀开被子,把手腕的绷带伸到他面前。
两道深可见骨的勒痕,还在渗血。
又把胳膊翻过来,让他看见那两个针孔和周围大片的淤青。
"程深,你看看这是什么。"
"你妻子把我五花大绑塞进车里,卖给人贩子。"
"在我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,她给我打视频电话炫耀你给万巧买的行李箱。"
"在她侄女拎着我的涉密协议走进国防科技大学校门的时候,她在奶茶店喝奶茶。"
"你让我帮她?"
他终于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跪了下来。
"小昭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……但她是你嫂子,是我老婆,巧巧才十七岁——"
"十七岁?"
我打断他。
"十七岁盗用涉密人员身份、携带机密文件闯入国防安全核心区域、触发最高级别安全预警。"
"你觉得她十七岁,军事法庭就不审她了?"
程深的额头磕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"我求你了……你跟上面说说情……就说是家庭矛盾,就说你自愿把名额让给巧巧的,求你了……"
我盯着他趴在地上的后脑勺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是我的亲哥哥。
我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十八年的饭。
妈去世的那年他抱着五岁的我说——哥以后保护你。
他保护我的方式,是躲在门后面看着他老婆把我卖掉。
"程深,你抬起头来。"
他慢慢抬起脸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"你跪在这里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一件事?"
"什么……"
"如果那张IC卡也被万芸搜走了,如果定位信号没有发出去,如果那些人在口岸开放之前就把我运过了边境——"
我一字一顿。
"你现在跪的地方,就不是医院的病房。"
"是殡仪馆。"
他彻底崩溃了,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。
但我没有任何心软。
该心软的人不是我。
"走吧,程深。"
我转过头,不再看他。
"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。我不会替万芸说一个字,也不会替你说。"
"从你站在门后面不出声的那一秒起,你就已经不是我哥了。"
门外的办案人员听到动静,推门进来把他架了出去。
他一边被架着走一边回头喊。
"小昭!小昭你不能这样!我是你亲哥!程昭!"
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被走廊尽头一扇防火门隔断了。
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盐水在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地落。
我靠在床头,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
是干的。
没有眼泪。
9
"程昭同志,有个情况要跟你更新一下。"
出院那天,邵挺亲自来接我。
一辆军牌的越野车停在医院后门,没有警灯也没有警笛,低调得像一趟普通公务出行。
我上了车,邵挺坐在副驾驶位,把一个文件袋递到后排。
"万芸的案件已经由军事检察院正式批捕。罪名有三项——窃取国家军事秘密罪,组织拐卖妇女罪,以及危害国家军事安全罪。"
"三项。"我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。
"对。第三项是前天新增的。"
邵挺转过身来看着我,表情严肃。
"技术部门追踪到了万芸发送涉密协议照片的第三个接收者。那个境外社交软件的账号,注册地是缅甸掸邦。账号持有人是一个跨境诈骗园区的中层管理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