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后背贴在座椅上,一阵发凉。
"也就是说——"
"那张涉密协议的照片,已经流入了她把你卖去的那个园区的管理层手中。不管万芸的初衷是炫耀还是别的什么目的,客观上,她已经将国家军事秘密信息传递至境外犯罪组织。"
"性质极其恶劣。"
车开上了高速,窗外的山丘一片一片地往后退。
"万巧呢?"我问。
"万巧的情况稍有不同。"邵挺翻开另一页文件,"作为实际执行冒用身份行为的当事人,她目前面临的是冒充涉密人员罪和非法持有国家秘密文件罪。因为未满十八周岁,量刑上会有所考量,但这个案件的特殊性质——涉军涉密——决定了不适用普通的未成年人保护条款。"
"军事法庭会按照特别程序审理。"
我低头看着文件袋里的材料,最上面一页是案件进展简报,密密麻麻的字,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"万巧在被控制以后,做了一件事。"邵挺忽然说。
"什么事?"
"她趁安保人员不注意,用备用手机给万芸打了一个电话。通话时长四十七秒,内容被我们全程监听。"
"她说了什么?"
邵挺沉默了两秒。
"她说——'姑姑,他们说我犯了军事机密的罪,你快帮我想想办法。实在不行就说是程昭自愿把名额给我的,她自己要去打工赚钱不想读了。'"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到了这一步,她们还在试图编故事。
还在用最幼稚的方式试图糊弄过去。
就像万芸以为大学报到和集贸市场摆摊是一个逻辑一样,万巧以为"她自愿让的"这种说辞能骗过军事检察官。
"万芸接到电话以后是什么反应?"
"她的反应很有意思。"邵挺合上文件,"她没有安慰侄女,也没有慌张。她说——'别怕,你还没成年,最多关几天教育教育就放了。这种事我见得多了,过两天就没事了。'"
"然后她挂了电话,把通话记录删了。"
"当然,这些我们都有备份。"
车下了高速,拐进一条国道。
导航屏幕上显示目的地——长沙。
"程深呢?"我最后问了一个名字。
"他的案子比较简单。知情不报、协助拐卖、包庇犯罪,数罪并罚。"
邵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。
"他在被传讯的时候一直强调自己是被胁迫的,说万芸威胁过他,如果不配合就离婚、分走房产。办案人员调取了他们的聊天记录。"
"记录里显示,万芸第一次提出要卖掉你的时候,程深的原话是——'你看着办吧,别让我出面。'"
我的手缩进了袖子里。
别让我出面。
不是拒绝,不是反对,不是哪怕一句装模作样的阻拦。
是你看着办吧,别让我出面。
这就是我的亲哥哥。
车窗外掠过一块路牌,上面写着:长沙——120km。
"程昭同志。"邵挺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"嗯。"
"你应该到的地方,在前面。"
10
"程昭!"
校门口,一个穿作训服的女教官大步迎上来,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,随即伸出手。
"国防科技大学学员管理处,韩蔚。你的报到手续我来带你走。"
阳光从校门上方的国徽上弹下来,晃得我眯了一下眼。
门禁系统的屏幕亮着,等待生物信息录入。
韩蔚站在旁边,语气简短。
"先录指纹,再采虹膜,最后核对基因标记样本。三项全部通过后发放军校学员证。"
我把右手放上指纹采集板,机器嘀的一声亮了绿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