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膜比对仪前,我睁大眼睛,对准镜头,红外光扫过瞳孔。
绿灯。
最后一道,DNA标记比对。
韩蔚递过来一根无菌口腔拭子,我张嘴,在口腔内壁蹭了两下,放进采集管。
等待结果的三十秒里,我看着那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条。
万巧七天前也站在这个位置,也面对着这台机器。
她大概连虹膜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绿灯亮了。
三项全部通过。
屏幕上弹出一行大字:身份核验通过,欢迎程昭同志。
韩蔚把一张尚带油墨气味的学员证交到我手里。
"从现在开始,你的身份就是国防科技大学涉密专业在册学员。所有个人信息进入军方加密数据库,对外不可查询。"
我把学员证攥在手里。
塑料硬卡的边角硌着掌心,有一种真实到发烫的触感。
进了校门以后,韩蔚带我去宿舍放行李。
路上她忽然放慢脚步,声音压低了一点。
"程昭,你的案子在学校内部已经通报过了。细节保密,但所有教官和管理人员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。"
"所以你不用跟任何人解释。"
我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韩蔚又看了我一眼。
"你的身体还好吗?医院的评估报告我看了,镇静剂残留已经代谢完了,但如果有任何不适——"
"报告教官,我没事。"
她似乎想再说什么,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。
"好。去收拾吧,明天开始新训。"
宿舍是四人间,其他三个床铺已经铺好了被子,行李箱摆得整整齐齐。
我把自己的包放在唯一空着的那张床上。
这个包是邵挺的副官帮我从扣押的物品里找回来的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旧文具袋。
所有的行李都被万芸翻过一遍,值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了,连那条我妈留给我的银手链都不见了。
正收拾着,手机响了。
邵挺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"程昭,跟你说个最终结果。"
"万芸的案件今天正式进入军事检察院起诉阶段,三项罪名全部成立,检方建议量刑十二年以上。因为涉及将涉密信息传输至境外犯罪组织,最终量刑可能更高。"
"万巧因实际实施冒用身份行为并携带涉密文件,判定为共犯,检方建议量刑五到七年。军事法庭将综合未成年因素做最终裁定,但减刑幅度有限。"
"程深以知情不报、协助拐卖的共犯身份被起诉,检方建议量刑四到六年。"
我站在宿舍里,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列队跑步的学员们。
"邵处长。"
"嗯?"
"何萱她们怎么样了?"
"地下室救出的另外两名被拐女性已经移交公安部门,会安排专人对接后续安置和心理干预。你放心,那条线上的人贩子网络正在被全面清剿。"
"谢谢。"
"不用谢我,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。你那张IC卡的定位信号发出来的时候,信号微弱到几乎被噪声吞没,卫星端的捕获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七。换句话说,你运气很好。"
百分之十七。
我靠在窗边,阳光打在脸上,温热的。
百分之十七的概率。
如果那个信号没有被截获,我现在不会站在这里。
但它被截获了。
所以我站在这里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,三个穿迷彩的女生推门进来,看到我先是一愣,然后最前面那个齐耳短发的女生率先笑了。
"你是程昭?我们等你好几天了!来来来,你的柜子在那边,我帮你搬行李——"
"行了行了别逼人家说话了,人家刚到让人缓一缓。"后面扎马尾的女生拉住她,冲我眨了下眼,"我叫周遥,她叫柏意然,那个安静的是顾檀。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宿舍的了。"
顾檀只是朝我点了点头,没有多话,但目光里没有任何探究或窥探。
我看着她们三个,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。
"谢谢。"
"谢什么呀,"柏意然一边帮我把包拎到柜子旁边一边说,"对了程昭,明天新训集合六点十五,我定了五点半的闹钟,到时候叫你一起。"
窗外操场上传来教官哨声和学员们的应答声,整齐划一。
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手机屏幕,邵挺发来的通话已经结束。
把手机放进口袋,我对着那三张还在冲我笑的脸,说了来到这所大学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。
"五点半的闹钟,麻烦再提前五分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