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星期,是最难的。
卢凯每天都在找机会跑。
第二天,他趁我去鸡圈的时候往山下溜。
山路不认识,走了半小时就迷了路,在一片竹林里转了两个钟头,被我找回来的时候坐在石头上哇哇大哭。
第三天,他偷了我的手机。
发现是个老人机,连游戏都没有。
他把手机摔了。
我让他多挑了两趟水作为赔偿。
第四天,他开始讨价还价:"今天干完活能吃肉吗?"
第五天,他不再问"能回家吗"了。
到了第七天,他能一个人把两桶水从坡底挑到院子,中间只歇三次。
脸还是圆的,肚子还是鼓的。
但他的眼睛变了。
从那种浑浊的、涣散的、永远在找屏幕的眼神——
变成了会看人的眼睛。
第八天,我的农家乐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中午,一辆白色路虎揽胜碾着碎石上了山。
车牌号我扫了一眼:鹏城A开头,三个8。
车上下来一个人。
四十出头,寸头,黑T恤紧绷着一身肌肉,脖子上纹着半条龙,剩下半条藏在领口里。
脸上挂着笑。那种笑不到眼底的笑。
身后跟着两个人,一个拎手提电脑,一个端相机。
"沈老板?"
那会儿我正在院子里教卢凯劈柴。
柴刀太沉,卢凯两只手抱着柄,砍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跟着晃,刀刃嵌进木头里拔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