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晚晚上楼了。
顾清野站在客厅里,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,那边响了几声,接通了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林月。”
“二十多年前在陆家做过佣人。”
那边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顾清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碎片——
那条项链,那个叫林月的女人,陆沉舟的母亲从楼梯上摔下去的画面,他自己的母亲被人绑走时他躲在柜子里听见的那些声音。
那些画面搅在一起,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睁开眼,拿起来看了一眼,竟然是好久没联系的周承泽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那边传来周承泽的声音,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。
“清野,陆沉舟是不是在你那儿?”
顾清野沉默了一秒。
“是。”
周承泽那边也沉默了一秒,像是在消化这个字的分量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急了。
“清野,你知道现在这边什么情况吗?”
“我们家这边婚礼还有一周,新郎不见了,朵朵天天在家哭,我爸我妈急得团团转,陆家那边也乱了套。”
“他叔父打了无数个电话,到处找不到人。”
顾清野靠在沙发上,听着那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清野,”周承泽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让他回来。”
“不管什么事,回来把婚礼办完了再说。”
顾清野没说话。
周承泽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应,声音又急了几分。
“你知道朵朵的性子。”
“她这人看起来软,可骨子里倔得很。”
“这场婚礼要是办不成,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,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?”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顾清野开口,声音很平。
周承泽愣住了。
顾清野继续说:“周家和陆家的事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他陆沉舟是自己跑来的,又不是我绑来的,我凭什么要帮你把他绑回去?”
周承泽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下来。
“清野,咱俩认识多少年了?”
顾清野没说话。
“十年了。”周承泽说,“你救过我妹妹,我帮你做过事。”
“咱俩这条命,算是换过的,可你现在——”
“周承泽。”
顾清野打断他。
周承泽停下来。
顾清野说:“他在这儿,是因为他喜欢我妹妹。”
“他追过来求她原谅,这些事,你让我怎么管?”
周承泽那边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涩得像吞了砂纸。
“可他跟朵朵订过婚,满京城的人都知道。”
顾清野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海。
“那是他的事,不是我的事,也不是我妹妹的事。”
周承泽的声音变了,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火气。
“顾清野,你是不是非要跟我翻脸?”
顾清野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紧着他又听到周承泽说:“我要去找他。”
顾清野的眼睛眯起来。“你别来。”
周承泽愣住了。
顾清野的声音冷下来,像冬天里的风刮过皮肤。
“这边的事,不是你该掺和的。”
周承泽那边沉默了很久,久到顾清野以为他挂了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顾清野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顾清野没说话。
“你以前不这样。”周承泽说,“你以前有什么说什么,从来不跟我藏着掖着。”
“现在你跟我说别来,连个理由都不给?”
顾清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有些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?”周承泽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陆沉舟是我妹夫,他跑了,我妹在家哭,你跟我说跟我没关系?”
顾清野深吸一口气。
“周承泽,你信不信我?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信。”周承泽说,声音涩得厉害,“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。”
顾清野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碎片。
他随之睁开眼。
“有些事,”他说,“我现在不能说。”
“等查清楚了,我会告诉你,但不是现在。”
周承泽那边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下来。
“清野,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害你?”
顾清野愣了一下。
“咱俩认识十年了。”周承泽说,“你救我妹妹的时候,我这条命就算你的了。可你现在跟我说这些,你觉得我心里好受吗?”
顾清野没说话。
周承泽继续说:“朵朵是我妹妹。”
“她从小被家里宠着,要什么有什么。”
“可她要的从来不是那些东西。”
“她要的是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,她以为陆沉舟是那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涩得像吞了刀片。
“现在陆沉舟跑了,跑去东南亚找你妹妹,你让我怎么跟她交代?”
顾清野沉默了几秒。
“承泽,我知道你难,可这件事,我真的帮不了你。”
周承泽那边没说话。
顾清野听见他的呼吸声,粗重压抑,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。
过了很久,周承泽才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不去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清野站在窗边,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海风从窗外灌进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手机忽然又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秦晚晚发来的消息。
【他醒了。】
顾清野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收起手机,转身往楼上走。
客房的门开着,秦晚晚站在床边。
陆沉舟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吊瓶已经撤了,手背上只剩一小片青紫的淤痕。
他的脸还是那么瘦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,嘴唇上干裂的死皮翘着,整个人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秦晚晚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凉凉的,不烫。
“你醒了。”
而后看着他,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