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转过头,看着秦晚晚。
他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,然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晚晚。”
秦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陆沉舟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秦晚晚按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,“你躺了好几天,身体虚得很。”
陆沉舟没再动,只是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失而复得且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秦晚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随之移开眼,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温水,递了过去。
“喝点水。”
陆沉舟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,水洒出来一点,洇在床单上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,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干涸太久终于得到滋润的叹息。
床头柜上,他的手机忽然亮了。
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消息。
叔父的,周朵朵的,周家的,谢洋的。
那些名字挤在一起,像一群催命的鬼。
陆沉舟盯着那屏幕,一动不动。
秦晚晚伸手,把手机拿起来,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。
“先别理这些。”她说,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陆沉舟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点了点头,靠回枕头上,闭上眼睛。
秦晚晚坐在床边,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,看着他深陷的眼窝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。
她伸手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陆沉舟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力道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断。
秦晚晚低头看着他的手,看着那些青筋凸起的骨节,看着那些干裂的指甲。
她没有挣开。
“晚晚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沙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在。”
那三个字里,有太多东西,就像怕被惊醒的美梦。
秦晚晚的眼眶酸了。
“在。”
她说。
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,像是怕她跑掉似的。
秦晚晚就让他握着,没动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顾清野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他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,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他站在那儿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是刚才那个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【查到了,林月当年在陆家做事的时候,跟陆沉舟的父亲关系不一般。】
【她偷了那条项链之后,没多久就离开了陆家。】
【后来有人在东南亚见过她,跟一个男人在一起。】
【那个男人,是陆沉舟父亲的旧部下。】
顾清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那些碎片飞快地转着,拼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。
陆沉舟的父亲,那个旧部下,那条项链,那两个死去的女人。
他收起手机,站在走廊里,一动不动。
楼下,海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
远处,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转着。
新的一天,陆沉舟在喝药,秦晚晚在一旁把玩手机。
忽而,门被敲了两下。
顾清野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见陆沉舟他脚步顿了一下,那道疤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。
“醒了?”
他问,语气淡淡的。
陆沉舟点点头,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谁都没说话。
那种沉默里有谁都捅不破的隔阂。
顾清野把文件放在桌上,看了秦晚晚一眼。
“我查到了点东西。”
秦晚晚站起来,走到桌边。
陆沉舟也坐起来,靠枕被他弄得歪歪扭扭的,后背硌得生疼,但他没吭声。
他盯着那份文件,心里有一种预感。
那里面写的东西,跟他有关,也跟顾清野有关。
顾清野翻开第一页。
“林月。当年在陆家做过佣人。”
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顾清野继续说:“她偷了我妈那条项链,离开陆家之后去了东南亚。”
“”“后来有人见过她,跟一个男人在一起。”
“什么男人?”陆沉舟问。
顾清野看着他,那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“你父亲以前的部下。”
陆沉舟愣住了。
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人,高高瘦瘦,总跟在他父亲身后。
后来那个人忽然不见了,他问过父亲,父亲说调走了。
他信了。
那年他六岁,什么都不懂。
“那个人叫什么?”他问。
顾清野翻了翻文件。“陈虎。”
陆沉舟盯着那两个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陈虎,这个名字他听过,小时候听过,后来再也没人提起过。
顾清野合上文件。
“林月到东南亚之后没多久就死了,死因是被人推下楼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。
陆沉舟看着顾清野,顾清野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,谁都没有躲。
“你妈,”陆沉舟开口,声音沙哑,“也是被人推下楼的。”
顾清野没说话。
秦晚晚站在两个人中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
“所以,害死你们母亲的人,可能是同一个?或者是同一个人指使的?”
顾清野靠在桌边,抱着手臂,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。
“现在说这些还太早,线索还不够。”
陆沉舟沉默了几秒,掀开被子要下床。
秦晚晚按住他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查。”他说,“我要查清楚。”
秦晚晚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全是不赞同。
“你这样子,连楼都下不去,拿什么查?”
陆沉舟看着她,那目光里有恳求,也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。
“可那是我妈。”
秦晚晚的手慢慢松开。
她看了顾清野一眼,顾清野点了点头。
“你查你那边,”他对陆沉舟说,“我查我这边,有线索互相通报。”
陆沉舟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门被敲了两下,阿渊探进头来。
“顾总,有电话找您,说是姓周。”
顾清野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看了陆沉舟一眼,转身走出去。
陆沉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沉默了几秒,然后拿起手机,翻到谢洋的号码拨过去。
那边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陆总!您终于接电话了!”
“谢洋,”陆沉舟开口,声音沙哑,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叫陈虎,以前在我父亲手下做过事。”
谢洋愣了一下。
“陈虎?这个名字……”
“查到了告诉我。”陆沉舟挂了电话,靠在枕头上,闭上眼睛。
秦晚晚站在床边,看着他。
“你叔父那边——”
“不管。”
他打断她。
秦晚晚也没再说话。
她走回椅子边坐下,拿起那条毛巾叠好放在桌上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
陆沉舟闭着眼睛,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。
母亲站在楼梯口,笑容温温柔柔的,弯下腰给他整理领子。
然后是尖叫,闷响,血。
还有父亲身后那个高高瘦瘦的影子,站在阴影里,看不清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