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周承泽离开过后,都已经第三天了,顾清野还没有回来。
陆沉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看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,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远处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转着。
他靠在沙发上,盯着茶几上那份文件,看着手背上那片青紫的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,针眼还在,周围一圈淡淡的黄。
楼上传来脚步声。
秦晚晚下楼来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随意扎着,手里端着两杯茶。
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,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们这两天一直都没怎么说话,可不说话并不能解决问题。
“还不睡?”
她突然冲着他问。
陆沉舟摇摇头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
秦晚晚看着他,看着他瘦削的脸,看着他深陷的眼窝,看着他手背上那片还没褪尽的淤青,她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,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沉默,是一种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。
过了很久,陆沉舟才开口。
“晚晚,我想搬出去住。”
秦晚晚的手指顿了一下,茶杯在杯碟上碰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为什么?”
陆沉舟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。
“这是顾清野的家,我住在这儿,实在不合适。”
秦晚晚看着他,嘴角弯了弯,那弧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?”
陆沉舟没说话。
秦晚晚把茶杯放下,靠在沙发上,看着他。
“你就安心住着。”
“哪来那么多规矩?顾清野那个人,看着冷,其实没那么小气,他也根本不在意这些。”
陆沉舟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他在意你。”
秦晚晚愣了一下。
陆沉舟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他不是不在意,是觉得没必要跟你计较。”
“你是他妹妹,他什么都顺着你,可我呢?我不是他什么人。”
秦晚晚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?”
陆沉舟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淤青。
“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秦晚晚的火气忽然上来了。
她坐直身子,盯着他。
“陆沉舟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陆沉舟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,有犹豫和挣扎,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,怕说错什么的紧张。
“晚晚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当年的事,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。”
“商业上的恩怨也好,上一辈的纠葛也好,谁对谁错,谁都说不清楚。”
秦晚晚看着他。
陆沉舟继续说:“如果查出来的真相,是顾清野的母亲真的害了我妈。”
“或者是我父亲害了他母亲,你会怎么选?”
秦晚晚愣住了。
陆沉舟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可那底下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且压了太久的东西。
“我不是要你选,我只是害怕。”
秦晚晚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,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小心翼翼的光,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。
“为什么?”她开口,声音在发抖,“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出一个选择?”
陆沉舟愣住了。
秦晚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海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“你们两个人的事,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,为什么要我去承担后果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眼眶红了。
“你妈的事,他妈的事,都是上一辈的事。“
“跟我和你有什么关系?为什么非要让我在你和他之间选一个?”
陆沉舟站起来,想走过去,又停住了。
秦晚晚转过身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有火,有泪,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反抗的倔强。
“我谁都不选,你们自己查清楚,自己解决,别把我扯进来。”
她说完,转身要走。
陆沉舟叫住她。“晚晚。”
她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我不该说那些话。”
秦晚晚站在原地,肩膀微微抖着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别想那些了。”
她上楼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陆沉舟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。
可那些话憋在心里太久,不说出来,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
他走回沙发边坐下,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茶很苦,苦得他皱起眉头。
很快,门外传来车声。
然后是脚步声,开门声。
顾清野推门进来,风尘仆仆的,脸上带着赶路之后的疲惫。
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深,像是刻进去的。
他看见陆沉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还没睡?”
陆沉舟摇摇头。
顾清野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,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隔着茶几,谁都没说话。
顾清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翻,然后把屏幕转向陆沉舟。
“我查到了。”
陆沉舟接过来看。
那是一张照片,模糊的黑白照,一个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,穿着旧式西装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不认识。
“这是谁?”他问。
顾清野把手机收回去,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他姓沈,叫沈鸿远。东南亚这边的生意人,什么都做。”
“房地产,矿产,运输,黑白两道通吃。”
“早年在国内起家,后来搬到东南亚,在这边经营了三十多年。”
陆沉舟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跟我妈有什么关系?”
顾清野低下头,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。
“他年轻的时候,在国内见过你妈。”
陆沉舟愣住了。
顾清野继续说。
“他喜欢你妈,追了很久都没追到,后来你妈嫁给了你爸,他离开了国内,来了东南亚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陆沉舟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顾清野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我还没查清楚,但有些事,差不多已经对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