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喧闹持续许久,一众朝臣竟说不过一个户部尚书。
一堆人气的吹胡子瞪眼,搜刮肠腹一番,才刚看过去,就见户部尚书把乌纱帽往自己的方向一怼。
准备好的措辞瞬间哑炮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行了,朕是让你们解决问题,不是让你们在这争吵的。”
陛下看够了,这才慢悠悠开口,觑了眼户部尚书,道:“把你的乌纱帽戴上,真不想要了?”
户部尚书麻溜戴上乌纱帽,退回自己本来的位置。
陛下左手撑着下巴,半倚在龙椅上,右手在扶手上轻敲,威严的声音响彻金銮殿:“朕花钱不是为了养一群废物,若你们今日给不出合适的法子,你们头上的乌纱帽,谁也别戴了。”
殿中朝臣立刻哗啦啦跪了一地,埋下的脸上神情各异,但眉间都压着一条深纹。
安静中,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,卫鼎上前:“回陛下,眼下银钱欠缺,臣以为,可以向商贾筹款,以解决此次危机。”
话音刚落,立马有人附和。
卫鼎话锋一转,继续道:“臣还以为,若要商贾全心投入此事,筹款后,应广告天下商贾筹款义举,待灾情过后,论功行赏。”
“如此,不仅能最大程度让商贾筹款,还能让他们自发组织救援人员前往南方救灾。”
陛下微微点头,又传来一道冷哼:“承恩侯好大的算计。”
陛下循声看去,是那个老不死的工部尚书,老古董里最古的一个。
偏偏资历颇深,他轻易动不得。
“谁不知道你儿子刚跟沈家女定了亲,那沈家女又是京中有名的商贾,你所说的论功行赏,到底是真的论功行赏,还是想为你儿媳筹谋的计划?”
一顶大帽盖在头顶,卫鼎冷笑掀开。
“那按照杨大人的意思,应该怎么做?”
杨税权理了理官袍,转向陛下:“臣以为,商人该筹款,却不该赏。”
陛下指节轻敲,不言。
卫鼎继续道:“我朝商税繁重,商十税九,无功无赏,商贾如何愿意掏空家底?”
杨税权与他争执:“若无功无赏商贾便不出人出力,更可见商贾短视,心中无盛朝,更不该给他们赏。”
卫鼎话音陡然锐利:“杨大人又怎知,商人没有出钱出力?”
杨税权怒目瞪过去:“你这是何意?”
卫鼎:“流民入京后,京中商人出钱出力出粮,与朝廷一起保上京安定,再提筹钱,是剜商人的心,无功无赏,商人哪来的信心去筹?”
杨税权胸口剧烈起伏,大喘气指着卫鼎:“你这是强词夺理。”
话落,上首的陛下竟道:“卫侯说的是,京中商人已经出钱出力,再让他们筹钱,是得给功给赏。”
杨税权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背过去。
他一撩官袍,跪了下去: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您难道忘了太祖皇帝时商人带来的内乱了吗?”
“若是再次给他们功赏,难保他们不会眼高于顶,再次做出不利我朝的事,我朝昌盛百年,不能再次毁在商人手上啊。”
他话音落下,不少同他一样想法的朝臣纷纷跪了下来,嚷嚷着:“陛下不可。”
陛下脸都黑了: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,难道要朕看着南方子民全部被天灾带走吗?”
气怒之下,陛下拿起手边的折子砸了下去:“让你们出主意,吵吵闹闹没完没了,让你们出人,苦寻多日却凑不齐一支队伍,用商人,你们又不行。”
朝臣大气不敢出一下。
陛下冷笑:“既然如此,那便广大群帖,不拘身份,筹钱筹人,朕到是要看看,是你们这些吃朝廷粮食的站出来,还是你们看不起的商贾站出来。”
杨税权还想说话,被陛下一瞪,心跳加快,便又不敢了。
陛下继续道:“既然你们凑不齐救援队,便让你们家中的适龄子侄凑一队人马,前往南方救灾。”
此话一出,朝中一片哀嚎,立马有人道:“陛下,臣等可以筹人,家中子侄从小娇生惯养,去南方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“娇生惯养?”陛下专门提出这个词。
“就是因为娇生惯养,更要出去历练,否则日后入了朝堂,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是要我盛朝百年基业毁在你们那些娇生惯养的废物身上吗?”
说话的官员脸色惨白,陛下扫了眼蠢蠢欲动的朝臣,继续道:“朕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,若你们愿意代家中子侄前往,朕也允了。”
让他们一把老骨头去救灾?
蠢蠢欲动的人不动了,家中子侄还年轻,能跑能动,他们要是去了,怕是回来时就是一副棺椁了。
见朝堂中安静下来,陛下继续道:“由于国库紧张,此次前往南方,各家子侄吃住自理,若死在外面,朕给他风光大葬,若能回来,论功行赏。”
不少目光落在杨税权的身上,希望他说说话。
但陛下已经提前一步开口:“上京商人已经出钱出力,你们若是连这都做不到,是连商人都不如吗?既如此,将你们的乌纱帽全摘下来,给商人。”
杨税权又住口了。
他一直反对放松对商贾的政策,若承认不如商贾,天底下的骂声能将他淹死。
他叩跪行礼:“陛下良策,臣等愿意配合。”
秦讳褚听的眉心直跳,他就那一个儿子,从小娇惯,又没习武,去南方救灾,不就是去受罪吗?
看了眼唯唯诺诺的朝堂,他知道指望不上了,硬着头皮上前一步。
“回禀陛下,我儿不日将要下场秋闱,怕是赶不上此次救灾。”
陛下恍然:“秦侯倒是提醒朕了。”
秦讳褚的心砰砰乱跳,隐隐不安。
很快,不安成真:“此次秋闱,压缩至三日,三日内考完,考完后直接出发前往南方,待回来后,再公布成绩,并就南方救灾一事论功行赏。”
不满的声音当然有,可陛下只是听了一嘴,冷笑问:
“上京商人日夜不歇安置流民,你们的侄子前往南方途中休息这么多日还不满意,是承认你们的子侄不如商人吗?”
“既然如此,此次科举成绩作废,日后科举也不必参加了!”
众朝臣又一次噤声,这才知道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是怎么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