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响彻营帐,余音久久不散,帐内众人心中的焦灼与愤慨,尽数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姜呈谦看着麾下将士众志成城的模样,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。
他深知宫变突发,北狄虎视眈眈,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大唐江山安危,容不得半分耽搁。
他大步走到营帐正中的沙盘前,指尖重重落在边境关隘处,部署着每一步军令:“传令下去,即刻整顿边境防务,从主力大军中分出三万精兵,交由副将统领,死守北疆各处关隘。务必加固城防,囤积箭矢粮草,日夜戒备,但凡北狄铁骑有丝毫异动,全力阻击,决不能让他们踏过边境一步。”
“是。”身旁亲兵领命,转身快步出帐。
紧接着,姜呈谦目光扫过沙盘上南下的路线,指尖缓缓移动,“剩余七万主力精兵,即刻清点兵员,核查军械粮草,整顿行装,三日之后破晓时分,准时拔营,挥师南下,回京平叛。”
之所以将原本次日出发的军令改至三日,并非他心生迟疑,而是他清楚,七万大军南下,路途遥远,粮草、军械、战马皆需周密调配,仓促出征只会自乱阵脚。
内有叛军盘踞京城,外有北狄伺机而动,此番南下只能胜,不能败,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。
军令一道道传出,原本静谧的军营瞬间沸腾起来。
将士们各司其职,铠甲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、传令兵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,响彻整片边境营地。
原本弥漫在营帐中的死寂与凝重,被这热火朝天的备战氛围彻底驱散,取而代之的是视死如归的铁血士气。
姜令仪站在一旁,看着父亲从容部署军务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散发着大将军独有的威严,心中的慌乱早已烟消云散。
她明白,此刻不是沉溺于担忧与不安的时候,国难当前,她身为姜家儿女,身为大唐子民,决不能只做躲在众人身后的弱女子,必须尽自己所能,为平叛尽一份力。
待姜呈谦部署完军务,帐内众人各自前去筹备,姜令仪缓步上前,目光坚定地看向父亲:“父亲,女儿虽不懂行军打仗,但也能为大军分忧。女儿愿留在帐中,协助您梳理密函罪证,整理太后与宰相勾结谋逆、私通北狄的所有线索,整理成册,待大军南下之时,昭告天下,让天下百姓都知晓这二人的狼子野心,也让朝中观望的臣子看清他们的真面目,瓦解叛军军心。”
此刻的她,褪去了小儿女的悲情与柔弱,眉眼间尽是沉稳与担当,看得姜呈谦眼中满是欣慰与动容。
“好,好。”姜呈谦连声道好,拍了拍女儿的肩头,眼中满是赞许,“吾儿长大了,能有这般觉悟,为父甚感欣慰。此事至关重要,便交由你负责,务必将所有线索梳理清晰,不得有半点疏漏。”
有了姜令仪梳理罪证,便能在大军南下之时,占据道义制高点,师出有名,既能稳固民心,也能让叛军失去立足的根基。
姜令仪郑重颔首,转身走到帐内的案几前,将那封引发轩然大波的八百里加急密函平铺在案上,又取来其余往来的密信、卷宗,借着灯火,一字一句仔细研读,认真记录。
她将太后软禁陛下、把持朝堂、清除异己,宰相起兵谋反、占据京城要地,以及二人私通北狄、里应外合颠覆大唐的种种罪行,一一整理清楚,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对家国的赤诚。
与此同时,营帐内外,众人早已按照分工,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。
九霄站在营帐一侧,看着姜令仪专注的侧脸,眼底的冷意渐渐化作温柔。
他转身走出主帐,寻了一处僻静之地,取出随身携带的特制信符,那信符由玄铁打造,刻着独属于黑方阁的隐秘纹路,是号令整个黑方阁的信物。
他指尖运力,将密信镌刻在信符之上,内容简洁却字字致命:召集黑方阁所有忠心手下,清理门户,诛杀投靠太后与宰相的副阁主及一众叛徒。暗中潜入京城及周边,打探叛军布防、粮草囤积、兵力部署,严密监视太后与宰相行踪,随时传递军情,必要之时,可伺机刺杀叛军首领,扰乱敌军军心。
做完这一切,九霄将信符交给身边训练有素的黑方阁暗卫,沉声道:“以最快速度传递下去,不得有误。”
暗卫单膝跪地,接过信符,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,不留半点痕迹。
黑方阁势力遍布天下,暗中潜藏着无数能人异士,有了这股力量相助,便能在大军南下之前,提前摸清京城底细,剪除叛军羽翼,为平叛之路扫清诸多障碍。
九霄半生游离于朝堂纷争之外,一心只为守护自己在意之人,如今为了姜令仪,为了这大唐江山的安稳,他甘愿将手中所有势力尽数动用,倾尽一切,只为护她周全,护这家国无恙。
而另一边,阿臭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,牵着大黄走到姜呈谦面前,“大将军,阿臭请求先行出发,潜入京城。我身形小,不容易被人注意,能轻松躲过叛军的巡查,打探到最隐秘的消息,还能在大军南下途中,提前探察路况与埋伏,及时传递军情。”
大黄似是听懂了阿臭的话,围着他转了一圈,仰头发出一声洪亮的犬吠,脖颈间的毛发竖起,眼神警惕,尽显忠犬本色。
这通人性的灵犬,嗅觉远超寻常牲畜,无论是暗藏的埋伏,还是隐秘的据点,都能凭借敏锐的嗅觉一一察觉,有它陪着阿臭,无疑是如虎添翼。
姜呈谦看着阿臭小小的身子里蕴藏的巨大勇气,又看了看身旁机敏的大黄,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:“准你所求,路上务必小心,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,切莫逞强。”
“得大将军令。”阿臭重重点头,小脸上满是郑重,“阿臭一定完成任务,绝不辜负大将军和小娘子的信任。”
他即刻收拾行装,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,又将一些干粮揣入怀中,牵着大黄,辞别众人,趁着夜色,悄悄离开了军营,一路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一人一犬,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,踏上了凶险万分的探路之旅。
厌伯则一头扎进军中的军医营与粮草营,两头奔波,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先是清点军中储备的疗伤草药、金疮药、止血散,将这些药材分门别类打包好,又亲自调配秘制的疗伤药膏,确保大军南下途中,伤兵能得到及时救治。
除此之外,他心中始终牵挂着九霄身上的蛊毒。
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一定要稳住九霄的身子,让他能在战场上全力护着姜令仪,护着大将军顺利平叛。
一时间,所有人都在为三日之后的南下平叛全力以赴,军营之中,处处皆是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景象,每个人都肩负着使命,心中怀揣着同一个目标。
夜色渐深,军营中的喧闹渐渐平息,只剩下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与战马的响鼻声。
姜令仪整理完所有罪证卷宗,已是深夜,她揉了揉酸涩的双眼,起身走出主帐,想要透气,却一眼看到了不远处伫立在夜色中的身影。
九霄独自站在营帐外的空地上,夜风掀起他的衣袍,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意。
他紧紧攥着双拳,眉头微蹙,脸色隐隐有些苍白,唇角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青黑,原本深邃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。
姜令仪心头一紧,快步走上前去,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,声音满是担忧:“是不是蛊毒发作了?”
九霄缓缓转头,故作轻松道:“我没事,只是在想一些事情,不用担心。”
可他苍白的脸色与颤抖的指尖,却早已出卖了他。
姜令仪怎会看不出他在强忍,轻声道:“厌伯已经熬好了压制蛊毒的汤药,我陪你回去喝下,好好歇息。”
她扶着九霄坐下,亲自端来早已温好的汤药,一勺一勺细心地喂给他喝下。汤药苦涩,可九霄看着姜令仪担忧的眉眼,却只觉得心头一片温热,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几分。
喝完汤药,姜令仪又坐在他身旁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,帮他舒缓疲惫,“九霄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陪在你身边。此次南下,你千万要保重自己,不要事事都硬扛着。”
九霄反手握住她的手,眼底满是深情,“等平定叛乱,营救陛下,重整朝纲之后,我便带你远离这朝堂纷争,远离这世间喧嚣,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,过我们的小日子,好不好。”
她说好,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,“那样的日子该是多美好啊。”
三日的筹备时间转瞬即逝,边境军营早已整装待发,七万精兵士气高昂,粮草、军械一应俱全,只待一声令下,便挥师南下,奔赴那凶险万分的京城战场,平定内乱,抵御外敌,守护这大唐万里江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