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骑踏破最后一缕晨雾，连绵的烟尘在天际铺开，历经三日不眠不休的疾驰，姜呈谦率领的五千精锐轻骑，终于抵达了京城郊外十里处的旷野。
放眼望去，远处京城巍峨的城墙隐约可见，城楼上旌旗林立，却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气息，全然不见往日帝都的繁华喧嚣，反倒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，透着森然的戒备。
“传令下去，就地安营扎寨，偃旗息鼓，不许惊扰四周百姓，不许暴露大军行踪。”姜呈谦勒住马缰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当即下达军令。
五千骑兵动作整齐划一，卸甲、扎营、布防，行云流水，不过半个时辰，一座座军营便在旷野上错落搭建而成，岗哨暗卫遍布四周，悄无声息间便完成了警戒布防，尽显铁军风范。
姜令仪翻身下马，连日高强度的行军让她鬓角沾着薄汗，衣衫也被尘土浸染，可她眉眼间的坚毅却分毫未减，抬手轻轻抚了抚身旁黑马的鬃毛，目光直直望向京城方向，心头沉甸甸的。
九霄紧随她下马，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，体内蛊毒在连日奔波与强忍之下，反噬得愈发剧烈，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，经脉更是阵阵抽痛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指尖深陷掌心，凭借着极强的意志力压下翻涌的痛感，面色依旧冷冽，只是唇瓣泛着不正常的惨白。
厌伯快步上前，不动声色地挡在九霄身侧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：“再不运功调息，蛊毒怕是要压制不住了，你的脸色差得吓人。”
“无妨。”九霄淡淡开口，声音微哑，目光扫过军营主帐的方向，“眼下军情紧急，等见过阿臭，汇总完所有情报，再做打算不迟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从远处林间窜出，身形迅捷如风，避开外围岗哨，径直朝着主帐方向掠来，守卫士兵刚要拔剑阻拦，便听来人低声道：“黑方阁阿臭，有绝密军情禀报大将军与阁主。”
“这个臭小子……”九霄笑得很骄傲。
“带他进来。”主帐内传来姜呈谦沉稳的声音，守卫当即放行。
阿臭快步踏入主帐，见到姜呈谦与九霄，当即单膝跪地，双手奉上一卷加密密函，语气急促：“属下参见大将军，参见阁主，京城内所有情报，尽数在此。”
九霄上前接过密函，转手递给姜呈谦，姜呈谦迅速展开，目光快速扫过，眉头越皱越紧，周身的气压也愈发低沉。
姜令仪站在一旁，心中焦急，却也耐心等候，待姜呈谦将密函看完，才轻声问道：“父亲，城内局势如何？”
姜呈谦将密函放在案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沉声将情报一一道出：“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，叛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，却也联手将京城守得滴水不漏。太后早已在皇宫内外布下重兵，禁卫军尽数被她掌控，皇宫各处宫门、暗道都有亲信把守，戒备比平日严苛数倍，摆明了是将陛下死死困在宫中。而宰相率领的叛军主力，则驻扎在朱雀大街一带，占据了京城核心要道，看似与太后互为依仗，实则两方互相牵制，各怀心思，却又一致对外，严防我们的勤王大军入城。”
“更棘手的是。”阿臭接过话头，脸上满是愤恨，“太后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，震慑京城百姓，竟暗中命人在京城各处水井、街巷投放慢性毒物。如今城内百姓已有不少人染病，上至耄耋老人，下至襁褓婴儿，个个腹痛不止、浑身乏力，太医馆被太后把控，根本不给百姓医治，一时间京城内人心惶惶，民怨沸腾，百姓们都活在惶恐之中。”
此言一出，帐内众人皆是震怒。
“毒妇，为了篡权夺位，竟不惜残害无辜百姓，简直丧尽天良。”帐内副将拍案而起，眼中满是怒火，大唐以民为本，太后此举，已然是失了民心，触了众怒。
姜令仪听得心头一紧，百姓流离染病，帝王被软禁，内外交困，这京城已然成了人间炼狱，她攥紧双拳，心中对太后的恨意又深了几分。
九霄站在原地，强忍着体内再次袭来的蛊毒剧痛，沉声问道：“城中忠心于陛下的大臣，如今境况如何？黑方阁安插在城内的人手，是否能顺利接应？”
“回阁主，朝中忠贞大臣大多被太后软禁府中，稍有反抗者便被满门抄斩，余下之人也都噤若寒蝉，不敢轻举妄动。不过属下已暗中联络上几位手握微薄兵力、誓死效忠陛下的大臣，他们愿与我们里应外合。只是太后与宰相防守严密，我们的人想要在城内大规模行动，难度极大，尤其是百姓中毒一事，若是不尽快解决，恐怕民心会彻底溃散，到时候我们即便攻入京城，也难以快速稳定局势。”阿臭如实禀报，语气满是无奈。
就在众人忧心百姓中毒之事时，厌伯上前一步，朝着姜呈谦拱手行礼，目光坚定：“大将军，老奴有办法化解城内的慢性毒物。老臣自幼研习药理，方才听阿臭描述百姓症状，已然知晓毒物配方，只要给老臣一夜时间，老臣便可就地调配出解毒药剂，再派人悄悄送入京城，分发给染病百姓，既能救下百姓性命，也能瓦解叛军的民心，让太后的阴谋不攻自破。”
“真的？”姜呈谦眼中瞬间亮起光芒，厌伯医术高超，这点他素来知晓，若是能解百姓之毒，无疑是破局的关键一步。
“绝无虚言。”厌伯重重点头，“老臣这就去准备药材，连夜赶制解毒药剂，绝不耽误明日大计。”
说罢，厌伯便转身退出主帐，带着随身携带的药箱与黑方阁送来的药材，寻了一处僻静营帐，立刻投入到药剂调配之中。
营帐内灯火彻夜不息，药香弥漫，厌伯一丝不苟地称量、煎熬、提炼，不敢有半分差错，只为尽快做出解毒药剂，拯救京城百姓。
主帐内，气氛依旧凝重，却也多了几分破局的希望。
姜呈谦站在军用地图前，目光紧盯京城与朱雀街的位置，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挪动，沉思良久，终于抬起头，看向帐内众人，语气铿锵地定下最终计策：“如今局势，我们腹背受敌，北疆战事告急，绝不能在京城久耗，必须速战速决，本将决定，兵分两路，出奇制胜。”
众人纷纷凝神，静待下文。
“第一路，由本将亲自率领，带领四千骑兵，明日拂晓佯攻朱雀街宰相叛军主力。”姜呈谦声音洪亮，指着地图上的朱雀街，“宰相手握重兵，却自负多疑，我们大张旗鼓进攻，他必定以为我们要全力攻打城外叛军，定会集中兵力死守，如此一来，便能将宰相与太后的兵力彻底牵制住，给另一路人马创造机会。”
“那第二路呢？”姜令仪立刻问道，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。
姜呈谦看向九霄与姜令仪，眼神坚定：“第二路，由九霄为主将，我儿随行协助，带领一千精锐骑兵，再配合黑方阁所有潜伏在城内的高手，趁城外混战、皇宫防守松懈之际，悄悄从皇宫密道潜入，直奔深宫禁地，营救陛下。同时，务必找到太后篡权夺位、残害忠良、投放毒物的所有证据，将其公之于众，让太后再无翻身可能。”
此计一出，帐内众人皆是眼前一亮。
佯攻牵制，潜入救人，双管齐下，既能避开叛军主力锋芒，又能直击要害，只要救出陛下、拿到证据，太后与宰相便会不攻自破，叛军也会瞬间群龙无首，土崩瓦解。
“九霄遵命。”九霄当即拱手领命，即便体内蛊毒时刻折磨着他，可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姜令仪也郑重点头，声音坚定：“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托，与九霄一同救出陛下，拿到证据。”
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九霄，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藏的痛苦与隐忍，心中满是心疼，却也知晓此刻重任在肩，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，盼他千万撑住。
姜呈谦看着眼前默契十足的两人，眼中满是赞许与信任，九霄的谋略、胆识与忠心，他早已看在眼里，此番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，全然放心。
“传令下去，全军今夜休整，养精蓄锐，明日拂晓，按计划行动。”
“喏。”
帐内众人齐声领命，语气铿锵，原本凝重的气氛，瞬间被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。
夜色渐深，郊外军营灯火错落，守卫森严，厌伯的营帐内，药香愈发浓郁，解毒药剂即将炼制完成。
而主帐内，九霄与姜呈谦依旧在对着地图，细细部署每一步行动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蛊毒再次发作，九霄背过身，悄悄运功压制，冷汗浸湿了内里衣衫，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无论何等痛楚，都必须撑到救出陛下、平定叛乱之时，护姜令仪周全，守大唐江山无恙。
天边月色朦胧，京城内依旧死气沉沉，一场关乎帝王安危、百姓生死、大唐江山存续的决战，已然在夜色中悄然酝酿，只待天明，便会彻底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