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！”
何光正有些慌乱，脚下一绊，竟狼狈地踉跄后退了半步，“来人啊！快把这疯妇给我拖下去！”
“尚书大人！”林曦和厉声打断，“你当真不知，我为何会穿成这般模样出现在喜堂之上？”
何光正避开她的目光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心虚，“我……我怎会知道！定是你善妒，故意装神弄鬼，想搅乱我的喜宴！”
林曦和目光扫过四下躲闪的奴仆和不明所以的宾客。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看这满府的下人，一个个神色惶恐，躲得比兔子还快，怕是都分不清，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我，是人，还是鬼吧？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就听“砰”的一声脆响传来。
角落里，一个胆小的丫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，一个哆嗦，手中的铜壶摔得粉碎，溅了一地茶水。
林曦和冷笑一声，缓缓收回目光。
再次看向何光正，“是我疯了，还是这尚书府里，除了你何光正之外，所有人都疯了？”
说着，她向前逼近一步，正色道，“今日我是在一口薄棺里醒来的，而这薄棺被孤零零地锁在这尚书府角落里的破败小院之中。”
“若不是我命大逃了出来，此刻怕是被奉命而来的婆子毒死在那薄棺之中了。”
“这身寿衣，这身狼狈，难道是我自己愿意而为吗？”
“尚书大人，你明着是娶平妻，实则是想等新妇入门，再对外宣称我暴病而亡，好给新人腾位置吧！”
她抬了抬手，向在场的每个人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寿衣，“天地良心，这尚书府上下，何人不知，我这位原配夫人，已经被扔在那薄棺中整整三日了？”
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那些瑟瑟发抖的奴仆们，眼神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，“是与不是？”
下人们被她看得发毛，一个个垂头噤声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可那一片死寂，早已说明了一切。
在场宾客皆是人精，见下人们这般反应，再瞧何光正慌乱躲闪的模样，哪会猜不透其中龌龊？
一时间，议论声再度炸开。
屏风后的桃清清再也坐不住了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正欲掀开红盖头，出来打圆场，却被一道尖细的通传声打断。
“誉王殿下到！”
满厅宾客瞬间噤声，纷纷起身行礼。
誉王？
林曦和心中一惊，他为何回来？
思索间，就见一道云缎锦衣的身影跨过门槛，缓步而入。
那男子面容虽有些消瘦，却英气逼人，折扇摆动间，难掩贵气风流。
“真是好一出热闹！”
誉王折扇一收，漫不经心地向躬身行礼的众人虚点了点。
众人这才敢起身，一个个屏息凝神，小心翼翼地窥着他的神色。
只见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目光扫过满堂宾客，最终落于何光正身上。
“尚书大人今日大喜，本王特来道贺。可谁知刚走到门口，就听到有人妄语你娶亲之事。”
说罢，看了眼林曦和，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“何尚书，依本王看，你这府中下人终究是欠了几分周全。明知尊夫人有癔症，怎得如此大好的日子不将人看好？在此处诳语胡言，惹得满府宾客生疑，倒是委屈了定安公主，也扫了本王与众人的雅兴。”
何光正闻言瞬间了然，心中的局促一扫而空，连忙躬身行了个大礼。
随即转头对着身侧的管家厉喝道，“废物！还不快快带夫人下去静养！今日大喜之日，闹出如此大的误会，仔细你的皮！”
管家一个哆嗦，连忙应诺，带着两个仆妇就朝着“温氏”走去。
林曦和眉头紧锁，抬眼看向誉王和一旁一脸谄媚的何光正，心中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这誉王一来，便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口咬定她有癔症，如此明目张胆地偏帮，绝非偶然。
想必二人之间，定有不可告人的猫腻。
不等仆妇的手碰到自己，林曦和微微侧身避开，冷声道，“誉王殿下这话，倒是说得好笑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寂静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，谁也没想到，这个女子，竟敢当众顶撞誉王！
何光正脸色骤变，厉声呵斥，“放肆！竟敢对誉王殿下无礼！还不快闭嘴！”
誉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，眼底的轻蔑转为冷厉。
“不过是个神志不清的妇人，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。本王今日不与你计较，你且安分退下。若再多言，莫怪本王不讲情面。”
何光正见状，立刻附和，对着林曦和厉声呵斥，“听见没有！誉王殿下宽宏大量，还不快跪下谢恩！”
“与我计较？”
林曦和嗤笑一声，目光直视着誉王，没有半分闪躲。
“敢问殿下，臣妇何错之有？”
“倒是殿下，口口声声说臣妇癔症，那不妨还请殿下说说，臣妇平日服用哪几味汤药？又是哪间药堂、哪位郎中为臣妇诊过脉？”
“朝堂之上，军国庶务，本王尚且料理不暇，哪有功夫过问你内宅病症？”誉王语气平缓，眸中寒意却越来越甚，“你在本王面前这般无状，单凭‘以下犯上’四字，便已是重罪。”
他话音不高，却自有一股沉压之势，“皇家威仪，不是你一介妇人可以随意轻慢的。”
“皇家威仪？”林曦和挑眉，掷地有声道，“方才我所言，句句属实，有凭有据，何来诳语之说？殿下不分是非曲直，助纣为虐，上来就给我扣上癔症的帽子，这般行事，便是皇家的威仪吗？”
誉王眸色微沉，缓缓将手中折扇合起，在掌心轻轻一敲。
“好一张利口！一句‘皇家威仪’，倒把本王逼到了是非之地。可你既说有凭有据，为何拿不出半份实证？你说本王不分是非，可朝堂之上，最忌捕风捉影以口舌代法度。若人人仅凭一腔意气，便随意给宗亲扣上‘助纣为虐’的罪名，那才是真正乱了纲纪，毁了皇家威仪。”
林曦和闻言，轻笑道，“殿下好辞令，但是非曲直自在人心。我若此刻便将证据全盘托出，殿下一句‘证据不足、来历不明’，便可轻轻抹去。到那时，我非但未能沉冤得雪，反要落得个彻头彻尾的诬告罪名。”
她上前一步，嗓音清亮简洁，“我今日无需殿下‘给我公道’。宗室之责，是纠察不公，护佑法度，不是庇护凶徒，借“癔症”之名堵人之口。至于我的凭据，自会在该呈递的地方呈递。但在此之前，谁也休想妄加罪名，泼我污名，更不能未审先判，一手遮天！”
“放肆！妇道人家，不知安分守己，反倒强辩犯上，不过是内宅争宠失利，便借题发挥，装神弄鬼，攀咬亲夫！”誉王脸色铁青，厉声道，“今日本王便替何尚书管教管教，让你知道，何为妇道本分！何为天威难犯！来人啊！”
“慢着！”一道清冷威严的男声骤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