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知……”
沈玦言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,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月白锦袍上,他却浑然未觉,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面前女子,欲言又止。
“不知为何,我总在东珠并非天然,亦没有传闻中的那般珍贵。”林曦和若有所思喃喃道。
她顿了顿,抬眸看向沈玦言,忽然神色一正,“且若是真的‘息国之宝’,珍贵异常。又为何这般偷偷摸摸地运到我大盛境内?至今皇室无一颗东珠,民间却‘遍地开花’,倒是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。”
“我总觉得,那东珠身上,有我大盛南珠的影子。”
这话一出,沈玦言眸色一怔,看向面前女子。
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东珠的模样,而记忆中,海州上供的南珠……二者竟当真有些相似!
沈玦言喉头滚动了一下,定下心神,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,此时仿佛一一有了眉目。
林曦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,她轻轻叹了口气,故作惋惜地说道。
“若是能在城中寻一颗南珠做个比较,便能知晓了。只可惜,南珠珍贵,想必是不好寻得的。”
“这有何难?”话音落,沈玦言下意识开口。
可又像是想到什么,他眸色暗了暗,“只是此时还不到万寿节,想来海州还未上供。若此时命人快马加鞭去海州拿南珠,既耗时耗力,又恐打草惊蛇。”
他长叹口气,神色凝重,“且东珠一案迫在眉睫,若任其发展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林曦和安静地听这,见此,意有所指道,“要说这城中满眼繁华,当真连一颗南珠都没有?”
“也并非没有。”沈玦言恍然,“你这般一说,我倒真想起一处。先太后在世时,有件朝服上,倒是嵌着一颗南珠。”
“而后的南珠,一部分当年赏给了定安公主,一部分赏给了嫡公主去往渝城,先太后的那颗东珠,应该是目前城中仅存的一颗。可……如今先太后已逝,要寻那颗南珠,又不惊扰宫中贵人,岂不是难上加难。”
话音落,便见面前之人已缓缓起身,走至桌案旁,拿过一张宣纸,又取过一支狼毫毛笔,蘸了蘸墨,龙飞凤舞地写了什么,而后小心翼翼将纸上墨迹晾干,折好。
送至男人面前,语气平静,“太后仙逝,朝服定是封存与尚服局密室中。你将这个,交给王司衣,她会帮你的。”
沈玦言蹙眉接过那折得精致的纸片,看向女人的目光中探究更甚。
那王司衣在宫中素来性子孤冷,油盐不进。
连宫中的贵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,亦未听说过与谁交好,怎地与这位尚书夫人有了渊源?
看着男人眸中的怀疑,林曦和并未辩解,只一字一顿道,“小阁老,依妾身看,今日面圣或许有些仓促。不如先将东珠与南珠的情况查明,拿到确凿证据,再做打算,也不迟。”
沈玦言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将手中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收好,放入怀中,语气也郑重了几分,“既如此,我便先出宫了。”
说罢,他转身走向案前,傅宸此时正一门心思扑在他的那篇文章上,连沈玦言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。
“太子殿下,我还有要事在身,先行告退了。”沈玦言低声道。
傅宸挥了挥手,“小阁老快些去吧,改日再约。”
他只当沈玦言是大清早顺道来“看看”他,便也没有多想,任由他去了。
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。
林曦和端着茶盏,目光落在这位好大孙身上,看着他一脸专注的模样,面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莫一盏茶的功夫,傅宸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而后屁颠颠地从桌案前拿起写好的文章,向林曦和跑了过来,邀功道。
“师傅,你看我完成得怎么样?”
林曦和放下茶盏,接过他递来的文章,一点点看去,虽还是有些瑕疵,但不得不说,傅宸的悟性很强,遂心中又欣慰了些许。
只是,当看到纸上那潦草的字迹时,她不由蹙了蹙眉。
这位太子殿下,才华是有的,就是这字,实在是拿不出手,后期还是得监督他好好练练才是。
傅宸看着面前女子,一脸专注,时而蹙眉,时而浅笑的模样,心中犹如过山车一般。
忽地,林曦和眸色一亮,朱唇轻启,“不轻启战端,亦不示弱于人,以守为攻,以稳待变,此句甚好!”
她看向满脸期待的傅宸,点了点头,夸赞道,“太子殿下还是非常聪明的,你父皇当年要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。你看看你父皇出的这个考题,就会玩我剩下的!”
话音落,她顿觉失语。
“你与我父皇很熟?”傅宸果然愣住了,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不解,歪着头看向林曦和。
林曦和心中一紧,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,她轻轻咳了一声,“举国之人,谁能不识君王。”
而后话锋一转,“太子殿下,这篇文章还是有些许瑕疵,你看……”
傅宸虽心中疑惑,但还是乖乖凑到了她的身旁,认真听着。
林曦和一番循循善诱,令傅宸心中顿感受益匪浅,对面前之人的敬佩,也跟着多了几分。
讲解完毕,林曦和将手中的文章交还给傅宸,“太子殿下,就按照我们方才所说的,再对文章进行适当补充和修改,务必做到尽善尽美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以后我每日卯时都会来,这个时辰,你必须好生在书房候着,认真读书练字,研习文章,长此以往,我保你能有所精进。”
“若是起不来……这次是茶,下次指不定是什么。”
傅宸闻言,想起早上的茶汤子,不由浑身冒出冷汗,他长这么大以来,还从未被谁如此对待过。
但为何对着面前这女子,他好像就是生不起气来?
甚至,还有些怕她。
但是!傅宸眉心一跳,她是怎么进来的?
他猛地抬眸,预想问个清楚,却发现面前已空无一人,不由怔怔感叹道,“此女真是如同神仙姐姐一般,倒真是个妙人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