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东宫出来,已是辰时末。
林曦和特意去市集逛了一圈,才向尚书府的方向走去。
谁知她刚慢悠悠踱到尚书府朱漆大门前,便见一道结实的身影忽地从门后冲了出来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,大喊道,“尚书府主母温氏夜不归宿了!”
林曦和心下一沉,蹙眉定睛细看,发现此人是桃清清身边的李嬷嬷。
此刻她正一边死死抓着林曦和的手腕,一边哭喊,卖力表演着。
见此,林曦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她就知道,桃清清定会抓紧一切机会,找她麻烦。
可不曾想她竟选在了府门口,这般不顾体面,想来是准备彻底撕破脸了。
清早的街头本就清净,这哭喊声如同惊雷一般,街头巷尾零零星星的百姓瞬间闻声而来。
有挑着担子的小贩,有晨起买菜的妇人,短短片刻,尚书府门口就围起了一圈人,对着林曦和指指点点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这尚书府主母看着倒是端庄,怎么会做这种事?”
“夜不归宿可不是小事,尚书大人若是知晓,不会要休了她吧?”
“说不定是被人陷害也未可知?”
议论声入耳,李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,声音陡然提高,“温夫人,您彻夜不归,老身担心不已,特意在这门口守了一夜!若不是亲眼见你偷偷摸摸溜了回来,定也不敢相信!尚书大人待您不薄,您怎能如此!”
说罢,刻意摆出一副为何光正打抱不平的模样。
林曦和心中冷笑,不等她再说什么,手腕猛地用力,借着巧劲狠狠一蹬。
只听“哎哟”一声,李嬷嬷便重心不稳,踉跄着摔在了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大胆刁奴!竟敢在尚书府门口撒野,口出秽言,污蔑主母,我瞧着你是活腻歪了。”
林曦和眸色阴沉,周身威严骤起,朗声道,“我当大清早是谁在这里装疯卖傻,原来是桃夫人身边的李嬷嬷,倒是有几分狗仗人势的本事!”
李嬷嬷从地上爬起来,面色涨得通红,又气又急,“温夫人,你少血口喷人!老身所言句句属实,你夜不归宿,与桃夫人何干?还有什么可狡辩的?”
“夜不归宿?”林曦和挑眉,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李嬷嬷,周身威严骤起。
“你睁大眼睛看清楚,我身上衣饰整齐,发间簪钗未乱,可有半分‘夜不归宿’的模样?你这般笃定,我且问你,可是昨夜全程,寸步不离地守在府门口?”
李嬷嬷闻言,脸色一白,显然没料到林曦和会这般反问,一时语塞。
强装镇定道,“我……我自然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的!不然怎会撞见你的丑事?”
“是吗?”林曦和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一字一顿朗声道,“寅时末,正门处的灯笼被风吹灭,是谁重新点亮的?你既守在这里,为何不出手相助?”
“卯时初,有兵丁前来,还与门房说了两句话,你可记得那兵丁穿的是青色还是黑色号服?”
一连串的质问,让李嬷嬷瞬间慌了神,眼神躲闪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:“我,我……我当时打了个盹,没看清……”
“打了个盹?”林曦和步步紧逼,眸中寒意更甚,“你口口声声说寸步不离守在此处,可连府门口的细节都答不上来,这就是你所谓的‘亲眼所见’?这就是你污蔑主母的凭据?”
“那……那你说!灯笼是被谁点亮?兵丁穿着什么衣服?”李嬷嬷下意识反驳道。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林曦和摊了摊手,“因为那时我还在院中睡觉呢。”
“你!”李嬷嬷一口气堵在胸口,险些喘不上来。
她尖声喝道,“你胡说!卯时末的时候,你院里的小丫鬟就匆匆来报,说你彻夜不在院中,府里上下都找遍了都没见着你的身影!”
话音落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林曦和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李嬷嬷的脸上。
李嬷嬷捂着高高肿起的右脸,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。
“温氏!你!你竟敢打我!”
“打你又如何?”林曦和冷声道,“我走的是尚书府正门,光明正大。倒是你,躲在门后,突然窜出来污蔑我,难不成是早就设好圈套,故意在此等我,想毁我名节,帮你家桃夫人立威?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我夜不归宿,败坏门风,证据便是我院中一不知名的小丫头?”
“你说你亲眼所见,却答不上半分值守的细节;你说我夜不归宿,却拿不出我在外留宿的半分凭据!现下又扯进去一个丫头。”
“不如这样,我们三方对峙,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里,若是你依旧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,我便治你一个污蔑主母,败坏门楣之罪,杖责三十,赶出尚书府!”
李嬷嬷被扇得晕头转向,捂着脸颊,又怕又恨。
她哪里有什么证据?桃清清只让她堵在府门口,趁林曦和回来时大声哭喊污蔑,只盼着闹大了,就算没有证据,也能毁了林曦和的名声。
“怎么?拿不出证据了?”林曦和步步紧逼,柳眉紧蹙,“我身为尚书府正妻,光明磊落,怎会做苟且之事?方才我不过是去了集市而已,你如要证据,那集市中那么多人,总有人能为我作证。”
说罢,她似是忆起旧事,眸中含泪,“当初我一身素服被人关在后院,尚书大人在前厅娶新妇,想毕那时,桃夫人便已经看我不顺眼了。”
“如今桃夫人掌管府中中馈,打理一应饮食起居,我不过是肠胃不适,才起早去集市采买了些调理药材,竟被污蔑至此!”
说着,她从袖口里忽然抽出了一包中药。
李嬷嬷瞳孔骤震,怎么也没料到竟还有这一出,看着面前泫然欲泣的女子,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。
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,看向李嬷嬷的眼神满是鄙夷,议论声再度响起。
“这嬷嬷一看便是撒谎的,竟敢大清早攀咬尚书夫人,其心可诛!”
“就是,哪有亲眼所见,却什么都记不清的道理,分明是受人指使,故意污蔑!”
“这桃夫人的心肠也忒狠毒了!”
就在众人议论纷纷,都为林曦和抱不平之时,一道尖锐的女声自院门处响起。
“姐姐真是伶牙俐齿,竟能将黑的说成白的!若是我没来,不知李嬷嬷得被冤成什么样!”